雪下到第三十天的时候,井冻了。
铁锤每天早上起来第一件事就是去井边看看。那天他用绳子把水桶放下去,桶底碰到冰面,发出空洞的响声。他把绳子拉上来,桶是空的。铁锤蹲在井沿上,沉默了一会儿。“冻实了。”
晨曦站在他旁边,手里端着一个空碗。金趴在她领口,探出半个脑袋看着那口井。小八从棉袄口袋里爬出来,八条腿扒着口袋边沿往井里看,黑咕隆咚的,什么也看不见。
铁锤从腰间拔出匕首,在井沿的冰面上凿了几下。冰花溅起来,落在他手背上,冰的。他又凿了几下,匕首尖只没进去一点。“太厚了,一时半会儿化不了。”
“没水了。”莉迪亚站在他们身后,手里提着空篮子。她每天早上用井水洗苹果,今天没水洗了。苹果上还沾着泥。
铁锤站起身。“有。树根下面有水。”
树根下面的土是湿的。不是雪水渗下去的那种湿,是地下水从深处带上来的那种湿。铁锤蹲在树根旁边用手扒开雪,扒开干草,扒开土,土下面露出金色的根须。根须是湿的,水珠从根尖滴下来,一滴,两滴,三滴。
铁锤把水桶放在根须下面,等了半个时辰,桶底积了一层水。又等了半个时辰,水多了些,够喝。又等了半个时辰,够洗脸。
“树在帮我们打水。”铁锤把水桶提起来,端到火堆旁边。
莉迪亚用树根水洗了苹果。苹果上的泥被水冲掉,露出红色的皮,水珠在果皮上滚来滚去。金从领口飞出来,落在苹果上趴了一下,又飞回去。
艾伦从南方哨所来的时候,白马背上驮着两个大木桶。老兵说北境冬天井会冻,让他多带点水。艾伦从马背上跳下来,揭开桶盖,里面是冰块。
“南方不下雪,但老兵说冬天井也会冻。他提前储了水,冻成冰,化了就能喝。”铁锤把冰块倒进锅里,放在火堆上烧。冰块在锅里滋滋响,慢慢化开,变成水。
晨曦端着一碗冰化水喝了一口。冰的,凉的,没味道。金从领口飞出来,落在碗沿上用触须蘸了蘸水,翅膀张开又合拢,在说“凉的”。
小八从口袋里爬出来,扒着碗沿往里看。晨曦用手指蘸了一点水伸到它面前,小八伸出前腿碰了碰水珠,缩回去放进嘴里。凉。
那天晚上,铁锤坐在火堆旁边,手里端着一碗树根水。水是温的,树根从地下带上来的水比井水暖。他喝了一口。“以后不喝井水了。喝树根水。”
莉迪亚从篮子里拿出一个苹果削了皮放在树根旁边,金飞过去趴了一下又飞回来。大胖在远处等着,金没飞走。大胖闭上眼睛。
晨曦靠在树干上,金趴在她领口,小八趴在她口袋,黑兔趴在她脚边。羊毛站在树根旁边嚼着干草,九只兔子挤在羊毛肚子下面。小火趴在大胖头顶,嘴里的火焰比昨天大了一些。
雪停了,风还在刮。金翅膀闪了一下。
它在说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