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化的时候,整个裂隙都是水声。不是那种哗哗的响,是细细的、密密的、从每一寸土里渗出来的声音。铁锤说这是山在吐,冬天吃了太多雪,现在吐出来。晨曦蹲在树根旁边,用手扒开雪,雪下面的草已经绿了。不是那种带一点金色的绿,是纯绿的,嫩得能掐出水来。
金从她领口飞出来,落在草叶上。草叶被金压弯了,弹了一下,又弯了。金翅膀张开,草叶上的水珠被金翅膀照得发亮。
“草活了。”铁锤蹲在旁边,用手摸了摸那棵草。“雪化了,草就活了。树也活了。”
树冠上的雪开始往下掉,一大块一大块的,砸在地上发出噗噗的闷响。大胖趴在树根旁边,一块雪砸在它鼻梁上,它喷了个响鼻,没有动。羊毛站在大胖旁边,身上落满了雪。它抖了抖,雪从背上滑下去。九只兔子从羊毛肚子下面钻出来,在雪地里蹦了几蹦,又钻回去了。外面还冷。
莉迪亚从洞穴里出来,手里提着一篮子苹果。去年秋天存的,剩最后几个了。她蹲在树根旁边,用树根水洗了苹果,削了皮放在石头上。金飞过去趴了一下又飞回来。大胖在远处趴着等金飞走,金没飞。大胖闭上眼睛。
艾伦从南方哨所来的时候,雪已经化了大半。白马在泥水里跑得很慢,他从马背上跳下来,靴子陷进泥里拔了半天。手里提着一个陶罐,用布包了好几层。“蜂蜜。今年的新蜜。”他把陶罐放在树根旁边,蹲在草地上喘气。从南方哨所到暗巢骑了两天,路上泥太多,马跑不快。
铁锤从矿道里出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根木棍。木棍是松木的,削得很光滑,一头削尖了。他蹲在苹果树旁边,把木棍插进土里。土是软的,木棍插下去半尺深。“地解冻了,可以种树了。”
铁锤从怀里掏出一把种子,不是苹果种子,不是金果子种子,是松树种子。铁炉堡后山的松树,被深渊污染的时候全死了,铁锤捡了几颗没坏的,一直带在身上。他蹲在地上,把松树种子一颗一颗按进土里,盖上一层薄土,从井里打了水浇上。井已经化了,水是凉的。
晨曦蹲在旁边看着。“会长出来吗?”
“会。树在,根在,什么都能长。”铁锤把木棍插在撒了松树种子的土堆旁边,从腰间拔出匕首,在木棍上刻了几个字——“松”。
金从晨曦领口飞出来,落在木棍顶上,翅膀张开。松树种子在土下面翻身,金翅膀闪了一下。
那天傍晚,晨曦坐在树根旁边,怀里抱着黑兔。金趴在她领口,小八趴在她口袋。铁锤在磨斧头,莉迪亚在绣蝴蝶,艾伦在烤面包。羊毛站在苹果树旁边嚼着新长出来的草。九只兔子在草地上追来追去,大胖趴在树根旁边,尾巴在地面上缓慢地拍打着。
夕阳从西边照过来,把整片草地染成了金色。
金翅膀闪了一下。它在说春天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