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生物钟准时将唐婉清从浅眠中拽出来。
睫毛颤了颤，她缓缓睁开眼。
意识还没完全回笼，肌肤相贴的细腻触感和不属于自己的温热体温就先一步涌进神经。
昨夜那些不该发生的记忆像潮水般涌回来——
她的呼吸停了一拍，彻底清醒了过来。
如果让学姐看到这一幕……
唐婉清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必须在陆潇醒来之前，把现场恢复原状。
她开始往外抽被压住的手臂，动作轻得像在拆一枚没有保险的炸弹。每挪一寸就停一下，屏着呼吸观察陆潇的反应。
陆潇皱了皱眉，含糊地嘟囔了一声。
唐婉清僵在原地，连睫毛都不敢动。直到陆潇翻了个身重新睡沉，她才敢继续。
好不容易从"禁锢"里脱身，她翻身下床，抓过家居服套上。
然后是最难的一步——给陆潇穿衣服。
她捡起散落在床尾的衣物，手指微微发抖。
捏着那几片薄薄的布料，她做贼心虚般凑近了些，陆潇均匀的呼吸打在她脸颊上，带着残余的酒气和体温烘出来的暖香。
快一点。
套长裤的时候，指尖划过腿侧细腻的肌肤，触感滑腻得过分，像带着电。她猛地缩回手，心跳砸在胸腔里，一下比一下重。
咬住下唇，硬着头皮把衣服一件件套回去，最后连衣摆的褶皱都仔细理平。
做完这一切，唐婉清站在床边，把能看到的角落都检查了好几遍。
确认从任何角度看都找不出"两人曾裸身相拥一整夜"的痕迹后，她才脱力般坐到旁边的书桌前，闭着眼平复紊乱的呼吸。
……
十点。
陆潇是被一阵钝痛拽醒的，太阳穴像有人拿锤子从里面往外敲。
没睁眼，宿醉的后劲就先涌上来了。
喉咙干得像砂纸，胃里翻腾着酸水，整个人沉得不像自己的。
——不对劲。
枕头高度不对，被子太软，还带着一股陌生的香气。
陆潇猛地睁眼。
阳光从窗帘缝里刺进来，她眯起眼。
……这是哪？
视线扫过房间，最后落在书桌前。唐婉清坐在那里，手里捧着一本书，穿戴整齐，头发也梳得服帖。
听到动静，她合上书转过身，眼眸弯起来，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学姐，你醒啦？头还疼吗？"
陆潇心跳漏了一拍，立刻低头掀被子——衣服完好地穿在身上。
她微不可察地松了口气，紧绷的弦松了半拍。
脑子里开始拼凑昨晚的碎片：喝酒，网约车，电梯……然后就断了。
"婉清。"陆潇揉了揉太阳穴，声音还带着宿醉的沙哑，"我昨晚怎么在你这？"
唐婉清站起身，从床头柜端起一杯温好的蜂蜜水递过去。
"学姐喝醉了，在走廊敲错门，直接倒在我身上了。"
"我扶你进来休息，你很快就睡着了。怕你半夜不舒服没人照应，就让你睡这儿了。"
顿了顿，她补了一句："学姐睡得很沉，一觉到现在。"
陆潇接过水杯，温热的蜂蜜水滑过喉咙，钝痛缓解了些。
她抬起眼，不动声色地观察唐婉清。
逻辑上说得通，可是——
身体动了动，衣服穿得好好的，皮肤上却残留着某种说不清的触感。
像是被什么柔软的东西长时间贴着，那种痕迹渗进毛孔里。
而且，唐婉清解释语速比平时快了些，眼神有些闪烁。说完之后，还不自觉地抬手，用指腹轻轻蹭了蹭自己的下唇。
还有今天的眼神——太温柔了，温柔得有些小心翼翼。
陆潇本能地嗅到了一丝违和感，但并没有证据。
"……昨晚给你添麻烦了。"
"没事的学姐，你先去洗漱吧。"唐婉清笑了笑，"洗完过来吃点东西垫垫胃。"
陆潇拖着发沉的身体回到自己公寓。
花洒打开，热水浇下来。她低头看着自己的肌肤，那阵说不清的违和感又浮上来。
到底哪里不对？
太阳穴一跳一跳地疼，她没力气深究，草草冲完，拿毛巾随手擦了两下头发，换了身干净衣服，重新敲开唐婉清的门。
唐婉清打开门，看见陆潇发梢还在滴水的样子，微微蹙眉。
"学姐，怎么不吹干？会着凉的。"
"头疼，吹风机开了两下太吵了。"
陆潇有气无力地走到沙发边，整个人陷进去。
餐桌上摆着粥和小菜，旁边还放着一杯温柠檬水。
"坐着别动。"
唐婉清去卧室拿了吹风机，绕到沙发背后站定。
"我调了静音档，风力小，慢一点。"
暖风轻轻拂过头皮，然后是一双手——纤细柔软，穿插进湿漉漉的发丝间。
她的指腹带着恰到好处的力度，在头皮上轻轻按揉、拨弄，小心翼翼的珍视顺着指尖一点一点渗进来。
客厅里很安静。
陆潇紧绷的身体，在这无声的静谧里慢慢放松下来。她闭着眼，像一只被顺毛的猫，把全部的重量都交了出去。
头发吹干，两人在餐桌前面对面坐下。
小米粥暖洋洋地滑进胃里，驱散了最后那点宿醉的寒意。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日常，气氛融洽。
饭后，阳光正好。两人下楼在小区花园里散步。
午后的光懒洋洋地洒在步道上，微风带走了初秋最后一点燥热。
两人并肩走着，影子被拉得很长。
没怎么说话，但只要偏头就能看见对方的侧脸。这种平淡的踏实感，竟然让陆潇觉得这顿酒喝得也不算太亏。
陆潇看了眼手机，停下脚步。
"婉清，我得去学校了。"
"好。路上注意安全，头还疼就多喝温水。"唐婉清站在旁边，轻轻挥了挥手。
陆潇的背影消失在小区门口。
唐婉清转过身，慢慢走回公寓。
门关上。
她走到沙发旁，指尖抚过陆潇刚才坐过的位置，然后不自觉地抬起手，指腹轻轻摩挲自己的嘴唇。
昨晚那个带着酒气的、慌乱又真实的吻。今早学姐醒来时那副懵懂又警惕、最后却什么都没发现的可爱模样。
唐婉清的眼眸慢慢弯起来，眸中闪过一丝笑意。
"学姐……"她轻声呢喃。
真好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