浴室内,许若清背靠着门,站了几秒,才拧开花洒。
冷水倾泻而下,砸在她身上。
她双手撑着冰凉的瓷砖,闭着眼,任由水流从发梢漫过脊背,哗哗地往下淌。
掌心那片微凉的触感却纹丝不动,像是嵌进去了。
许若清咬紧下唇,额头慢慢抵上了冰凉的瓷砖。她在心里骂了陆潇一声,然后又骂了自己一声。
头垂得很低,长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侧,遮住了此刻她不想被任何人看见的神情。
水声哗哗地淹没一切,她站在原地,直到双腿开始发麻,才终于慢慢回过神来。
浴室外,陆潇从椅子上起身,不紧不慢地整了整睡衣的下摆。
她拉着夏瑶把折叠小桌搬了出来,将零食和几瓶水蜜桃味的低度果酒一一摆开。
手指拂过玻璃瓶身时,嘴角的弧度就没有落下来过。
夏瑶手上摆着东西,眼神随意往浴室方向飘了一下,很快又若无其事地收了回来——今晚这气氛,有点出乎她的意料。
她低下头,把一包薯片摆到了正中央,拇指悄悄按住嘴角。
半个多小时后,浴室门开了。
许若清穿着宽大的睡衣走出来,脸色已经恢复如常,只有眼尾还挂着一点淡淡的红。
"洗好啦?"陆潇笑眯眯地转过头,"瑶瑶,你也去洗吧,时间差不多了。若清,换身衣服,陪我出去把蛋糕拿回来。"
"凭什么——"
"就剩瑶瑶没洗了。"陆潇挑了挑眉,"不然呢?"
许若清盯着她看了两秒,咬了咬牙,冷哼一声,转身去换衣服。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了宿舍。
陆潇把手插进口袋,步伐散漫,不紧不慢地跟着。
许若清走在她半步前头,脊背绷得笔直,步伐之间藏着明显的戒备。
这种如临大敌的样子,让陆潇心情愉悦。
一路走到校外的蛋糕店,拿到精致的蛋糕盒,又不紧不慢地往回走。
两人偶尔说几句无关紧要的话,语气寻常,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这种平静,反而叫许若清更加悬着心。
她就像一根被拉到极致的弓弦,绷着,等着,却不知道那支箭究竟什么时候会落下来。
宿舍门出现在走廊尽头。
许若清暗暗松了口气,抬起手,掌心刚压上那块冰凉的金属门把——
一只温软的手覆了上来,不急不缓地,将她的手连同门把手一起握住。
许若清浑身猛地僵住。
陆潇不知何时已经贴近了她的身后,那股熟悉的沐浴露香气无声无息地扑进她的鼻腔。
她微微偏头,红唇几乎贴着许若清的耳垂。
用一种气若游丝的、只有她们两个人能够听见的声音,字字清晰地轻声开口:
"许同学——"
"我的脚……好摸吗?"
许若清的大脑"嗡"的一声,陷入一片空白。
那股好不容易伪装起来的防线,在陆潇这句轻飘飘的话语面前,瞬间土崩瓦解。
陆潇没有退开,温软的身躯依旧若即若离地贴着许若清的后背,甚至能感觉到对方瞬间紧绷的肌肉和骤然加快的心跳。
走廊里死一般的寂静。
许若清的呼吸彻底乱了,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她想甩开陆潇覆在自己手背上的那只手,可指尖却像是触电般酥麻,根本使不出一丝力气。
羞耻、慌乱,还有一丝隐秘的兴奋,像藤蔓一样死死缠住了她的心脏。
“你……”许若清咬着牙,声音颤抖得厉害,“你到底想干什么……”
陆潇看着她这副如临大敌却又无路可退的模样,眼底的愉悦几乎要溢出来。
她松开手,往后退了半步,那种极具侵略性的压迫感也随之一收。
“没想干什么呀。”陆潇理了理耳边的碎发,“只是觉得,许同学刚才在屏幕前看得那么认真,不亲自问问你的感想,多可惜。”
没等许若清再开口,陆潇已经越过她,率先推开了宿舍的门。
“我先进去换衣服啦。”
门在面前关上。
许若清一个人站在走廊里,脱力般地靠在墙上。
她死死攥着拳头,胸口的起伏久久无法平息。
抬起手,有些崩溃地捂住自己滚烫的脸颊。
良久,她深吸一口凉气,凭着本能,同手同脚地挪进了宿舍。
"若清,你怎么了?脸怎么这么红?"
夏瑶刚洗完澡,正低头擦着头发,抬眸看到她这副魂不守舍的样子,歪了歪头。
许若清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
"估计还在想直播失误的事,气还没顺呢。"陆潇正将蛋糕摆到桌子正中央,连头都没抬。
许若清看了她一眼,没有出声反驳。
"哦哦,原来是这样啊。"
夏瑶应了一声,低下头,毛巾压在头顶,遮住了她若有所思的表情。
三人将最后的布置妥当,关上灯,守在门边。
十一点。
走廊那头,一阵熟悉的、带着几分疲惫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门被推开,沈雨宁奇怪宿舍怎么没灯,伸手去摸墙上的开关——
"砰——砰——"
两声轻响,彩带在半空炸开,纷纷扬扬地落在她的发顶和黑框眼镜上。
"Surprise!"
灯光骤然亮起。
沈雨宁下意识地向后退了半步,那双藏在黑框眼镜后的杏眼微微睁大,看着三张满是笑意的脸和准备好的蛋糕与零食。
停了很长一段时间,她才开口。
"你们……这是……"
"恭喜我们雨宁,成功甩掉渣男,脱离苦海!"夏瑶一把挽住她的胳膊,将人拉到桌前,"今天是宿舍'去晦气'专属派对。"
沈雨宁听着,有些哭笑不得,暖意漫过心口,淹没了她想说的那句"其实我没有很在意"。
她微微低下头,遮住了微微泛红的眼眶。
"谢谢你们。"
"说什么傻话呢,下一个更好,下一个更乖!"夏瑶也举起了瓶子。
沈雨宁看着她们,眼底惯常的防线又悄悄松动了一丝。
她握紧了酒瓶,嘴角扬起一个浅浅的的笑容。
"好。干杯。"
四只玻璃瓶轻轻碰在一起,发出一声清脆的响。
切了蛋糕,分了零食,宿舍里的气氛很快就热烈了起来。
几口低度数的果酒下肚,平时总是安静看书的沈雨宁也微微放松了紧绷的神经,话渐渐多了起来。
夏瑶举着果酒瓶当麦克风,凑到沈雨宁面前:"请问沈同学,失恋后最大的感悟是什么?"
沈雨宁推了推眼镜:"感悟就是,期末复习计划要提前两周——"
"切。"陆潇用脚尖踢了一下椅子腿,懒洋洋地打断,"换个问题。"
"那请问,"夏瑶换了个角度,一本正经,"下一任的标准是什么?"
沈雨宁想了想,认认真真地开口:"首先,绩点不能低于——"
"好了好了。"陆潇直接伸手把麦克风瓶子没收了。
笑闹声、斗嘴声交织在一起,将所有隐秘的心绪,全都悄悄融进了夜色里。
吃完以后,三人留下收拾残局,沈雨宁去浴室洗澡。
不多久,四人互道晚安,各自爬上床铺。
宿舍里安静下来。
窗帘没拉严,一线细碎的月光斜斜落进来,在地板上铺了一小片浅浅的银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