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里有人在说话，声音隔着门传进来，把陆潇吵醒了。
陆潇眯了眯眼，意识慢慢爬回来，懒洋洋地坐起来。
沈雨宁已经起了，正坐在桌前，手边摆着一杯白开水，翻着课本。
陆潇揉了揉头发，爬下床，踩着拖鞋走到她旁边坐下。
"你昨晚睡了多久？"
沈雨宁抬起头，对上视线："五个小时。"
"……行，健康作息楷模。"陆潇微微点了下头，"之前带你去过的那个驻唱，你想要再去试试嘛？"
沈雨宁手指微微停了一下，然后翻过一页课本："我会考虑考虑的。"
陆潇抬眼看了她一下，没再追问。
"行，想好了告诉我。"
沈雨宁低下头，"嗯"了一声。
陆潇则去洗漱了。
没过多久，当她出来的时候，沈雨宁就收拾好书包站起来了。
她走到门口，回头轻声说了句"你们再休息会儿"，然后带上门出去了。
夏瑶埋在被子里发出一声含糊的"嗯嗯"，翻了个身。
许若清没有开口，但被子动了一下，大概是把脸往枕头里又埋深了两分。
宿舍陷入短暂的寂静。
陆潇看了看沈雨宁离开的方向，又看了看床上两个活人，摇了摇头，把自己的东西归拢了一下，离开了。
公寓，唐婉清已经在楼道里等着了。
她今天穿了一件宽大的浅粉色卫衣，头发随意地别了个发夹，脸还带着点睡眼惺忪的柔软，见到陆潇自然地笑了笑。
陆潇对着她点了点头，就回去换了身衣服。
晨练，洗漱，吃早饭。
在家休息了一会儿后，十点钟，陆潇来到了教室。
这节课是专业必修课，教室坐得满满当当。
陆潇的视线透过窗玻璃往外飘，偶尔飘回讲台，再飘出去。
这是正常的。
但不正常的是——坐在她旁边的沈雨宁，也在发呆。
陆潇转头看去，就见沈雨宁端坐着，黑框眼镜反着白光，姿势标准，甚至称得上挺拔——但那双眼睛却空荡荡的。
课本摊开在桌上，边角整整齐齐，没有卷过的痕迹。
笔握在手里，笔尖搭在纸面上，墨水已经晕染开一个刺眼的黑点，快要将纸戳破。
陆潇收回视线，若无其事地翻了一页课本。
又过了十分钟。
"喂。"
夏瑶的声音从最右边传来，压得极低，还带着一点疑惑的尾音。
陆潇侧过头。夏瑶下巴往沈雨宁的方向微微抬了一下，表情欲言又止——我是不是看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陆潇朝她微微点了点头——我也看到了。
夏瑶张了张嘴，又闭上，把到了嘴边的话咽回去，重新看向讲台，但余光始终没从沈雨宁身上离开。
许若清坐在陆潇右边，视线在讲台和沈雨宁之间来回了好几次，手指不自觉摩挲了一下笔帽。
沈雨宁没有察觉到任何人的注意。她的视线始终落在课本上，却漫无目的。
铃声响了，教室里立刻涌起椅子腿摩擦地面的声响，人潮开始移动。
陆潇不紧不慢地把书合上，和夏瑶对视一眼，默契地看向沈雨宁。
"雨宁。"陆潇叫她。
沈雨宁抬起头，眼里有一瞬间的茫然："怎么了？"
"今天上课，状态不太对。"
沈雨宁微微一顿，随即摇了摇头："没有什么事，可能有点没睡好。"
陆潇抬了抬眉："真的？"
沈雨宁没有继续说话。
"是遇到什么事了吗？"夏瑶从旁边凑过来，声音比陆潇软一些，眉头轻轻拧着，"雨宁，你今天整节课……都不太像你。"
她说着，手指下意识地捏住了课本一角，折了一下，又展开，才开口："有什么事可以和我们说的。"
夏瑶神色担忧地伸出手，想要轻轻拍一下沈雨宁的肩膀。
然而指尖刚碰到衣料，沈雨宁的身体就像触电般猛地一僵，本能地往旁边瑟缩了一点。
沈雨宁把课本合上，捧在手里，动作比平时快了一些："真的没有，我就是昨晚睡太晚了，没事的。"
"是家里有什么事？"陆潇想了想，换了个角度。
这一次，沈雨宁的瞳孔细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转瞬即逝，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没有。"
许若清站在旁边，始终没有说话，只是手指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课本的书脊。
陆潇和夏瑶又分别问了两遍。
沈雨宁每一次的回答都是"没事""真的没有""我自己可以处理"，礼貌而坚定。
陆潇停下来了，语气重新变得漫不经心："对了，驻唱的事，你考虑好了吗？一小时一百五。"
沈雨宁抬起头。
这一次的停顿，比之前所有回答都要短。
短到几乎没有。
"……好。"
陆潇眉毛微微动了一下，低头把课本夹进臂弯里，没有说话。
沈雨宁的手指轻轻按了一下口袋，抬起头，语速快了一点："什么时候可以去？"
"今晚。"陆潇说，"你下午把嗓子养一养，别吃辣的。"
沈雨宁点了点头："好。"
沈雨宁把课本塞进书包，指尖捏住书包带，沉默了一会儿。肩膀像什么东西终于搭上了一个支点，悄悄松了一点点。
"那我去兼职了。"她朝三人点了下头，转身往楼道口走去。
背影笔直，脚步比来时快了一点。步子均匀，不急不乱，却透着一股孤注一掷的意味。
走廊里人来人往，夏瑶目送沈雨宁的背影消失在转角，挑了挑眉，压低声音："雨宁……是不是真的出什么事了？"
许若清站在旁边，视线跟着那个转角停了片刻，把手里的课本换了只手拿着。
"我来想办法。"陆潇说。
夏瑶："你知道是什么事吗？"
"猜到了点，不确定。"陆潇顿了顿，"所以先不说。今晚我会单独问她，问清楚了通知你们两个。"
夏瑶抿了抿嘴，点头："那……只能先这样了。你问出来第一时间告诉我啊。"
"嗯。"
三个人短暂地对了一眼，然后没有更多废话，默契地散开了。
陆潇没有跟她们一起去食堂。
她把手机从口袋里拿出来，看了眼时间，换了个方向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