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赛结果公示的红榜刚贴在大礼堂后台的公告栏上，油墨味混着礼堂里残留的爆米花甜香，在初秋微凉的空气里散开。
散场的人流熙熙攘攘，晋级的选手抱着花和同伴笑闹着走过，被淘汰的选手垂着头抹眼泪，走廊里人声嘈杂，脚步声、议论声、欢笑声搅在一起，唯独公告栏旁的角落，安安静静的。
江归舟的目光停留在红榜第六名的位置，那里印着沈佳佳的名字，墨色的字迹被红笔圈了出来，格外醒目。
他身旁的楚语汐侧着头，目光扫过排名，眼尾弯起一抹浅淡的笑意，紧绷了一晚上的肩膀终于松了下来。
“比我们预想的好太多了。”楚语汐的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欣慰。
“我原本想着，她初次登台，能踩线进下一轮就算成功，没想到直接冲到了第六。”
这姑娘才大二，上大学前还是个只知道埋头读书的小镇做题家，连班级联欢会都没上过台，能在三千人的大礼堂里完整唱完一首歌，还能拿到这个名次，已经是超额完成了任务。
“主要是她肯下苦功。”江归舟的声音不高，混在周围的喧闹里，却格外清晰。
“这半个月每天六点起来跑步，在人来人往的公园练嗓子练胆儿，没进步才怪呢。
接下来复赛，再把她的舞台表现力和气息稳定性磨一磨，还有的冲。”
两人正说着话，嘉宾席的方向，楚清颜坐在真皮座椅上，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手里的排名表，目光落在榜首颜悦的名字上，脸上没什么波澜。
颜悦能拿下初赛第一，本就在她的意料之中。
毕竟是在省级选秀里拿到名次的选手，经过专业团队打磨，也见过更大的场面，在学校的歌唱比赛里拔得头筹，本就是手到擒来的事。
她的指尖往下滑，最终停在了沈佳佳的名字上，眼底闪过一丝真切的诧异。
整场比赛她全程看下来，太清楚沈佳佳的底子了。
这姑娘上台的时候，握着话筒的手指都在抖，眼神都不敢往台下看，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她几乎是零舞台经验。
可就是这样一个新人，一开嗓就稳了下来，整首歌的情绪、节奏、咬字都挑不出大错，甚至把自己空灵甜美的嗓音优势发挥得淋漓尽致。
这绝对不是沈佳佳自己能做到的。
短短半个月，把一张白纸一样的新人，调教到这种地步，楚清颜扪心自问，就算是她手里最顶尖的金牌导师，也未必能做到。
她见过太多天赋异禀的新人，也亲手捧红过好几个顶流歌手，可那些人，本就是千挑万选出来的好苗子，是已经练到满级的账号，带着闯赛道本就轻松。
可沈佳佳不一样，她是真正的零基础，换做是她，大概率看一眼这姑娘的履历，就直接pass掉，根本不会花心思去培养。
江归舟连这样的新人都能点石成金，要是把颜悦这种有基础、有经验的成熟艺人交给他......。
想到这里，楚清颜的心跳莫名快了半拍，抬眼看向走廊里那个身形挺拔的身影，眼底的欣赏又浓了几分。
和她动了同样心思的，还有坐在邻座的柳昕雨。
这半个月，江归舟怎么调教沈佳佳的，她都看在眼里。起初她只觉得没什么稀奇，无非就是晨跑练气息、抠咬字、磨音准，哪个声乐老师都是这套流程，换谁来都一样。
可直到沈佳佳站在舞台上，用一首平平无奇的原创歌，把冷透了的场子重新炒热，她才真正看明白，江归舟的厉害之处，从来不是那些基础训练。
是他对舞台的精准把控，对选手的极致了解，对观众心理的完美拿捏。
那首歌单拎出来不算惊艳，可它完美避开了沈佳佳的所有短板，把她的嗓音优势放大到了极致，甚至连最后一个出场的劣势，都变成了“万籁俱寂中一鸣惊人”的优势。
这份本事，是多少钱都买不来的。
柳昕雨眼睛亮了起来，心里的算盘打得噼啪响。
要是把付乐交给江归舟调教，这次全国选秀的冠军，岂不是囊中之物？
想到这里，她兴奋地站起身，踩着十厘米的细高跟，哒哒哒地朝着江归舟和楚语汐走了过去，鞋跟敲在大理石地面上，在喧闹的走廊里格外清晰。
沈佳佳正在后台的化妆间里卸妆，江归舟和楚语汐刚转身要过去看看，就被柳昕雨拦了个正着。
“江归舟，等会儿。”柳昕雨抱着胳膊站在两人面前，红唇勾起一抹志在必得的笑意，“我有话跟你说。”
楚语汐见状，立刻往前迈了半步，身形微微绷紧，直接挡在了江归舟身前，把他半护在身后。
她抬眼看向柳昕雨，平日里温和的眉眼冷了下来，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警惕：“柳总找我们工作室的员工有什么事？上次没挖成墙角，这次还不死心？”
“我去，汐汐你这护食的样子，也太夸张了。”
“放心，我这次真没恶意，就是想请江归舟帮个忙，帮我调教一下付乐。”
她说着，直接抬起手，张开五根手指，在江归舟面前晃了晃，语气笃定：“我不会白让你出力，我出这个数。”
这话一出，周围几个竖着耳朵听八卦的老师瞬间停下了脚步，纷纷投来羡慕的目光。
周珩就坐在不远处，把这一切听得一清二楚。
他看着柳昕雨张开的五根手指，手里的钢笔“咔哒”一声被捏得变了形，指节攥得发白，连后槽牙都快咬碎了，心里嫉妒得快要抓狂。
五十万！
那可是五十万！
大多数牛马，一个月工资也就三千出头，就算不吃不喝干十年，也未必能攒下五十万。
可江归舟呢？就只是调教个选手，前后也就几个月，就能轻轻松松拿到五十万！
这世上还有天理吗？
周围的老师们也炸开了锅，窃窃私语的声音此起彼伏，看向江归舟的目光里，全是藏不住的羡慕。
谁不盼着这种天上掉馅饼的好事，能落到自己头上。
江归舟刚要开口，一道清冷的女声就从人群外传了过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
楚清颜迈着步子走了过来，身上的黑色西装还带着嘉宾席的冷气，她伸手轻轻一拨，就把挡在江归舟身前的柳昕雨给推开了。
她扫了柳昕雨一眼，红唇微撇，语气里满是不屑：“就这么点钱，也想请他帮忙？柳昕雨，你这梦做得也太容易了。”
柳昕雨被她推得一个趔趄，脸上满是诧异，瞪大了眼睛看着楚清颜，嗓门都提了起来：“不是？五百万还嫌少啊？那我再加点儿？”
“五百万？！”
四个字像一颗炸雷，在人群里轰然炸开。
刚才还在议论五十万的老师们瞬间集体破防，倒吸凉气的声音此起彼伏，整个走廊都安静了一瞬。
我的乖乖！是五百万！不是五十万！
就为了请人调教自家选手，柳家大小姐眼睛都不眨就开出五百万的天价？这可是普通人几辈子都赚不来的钱！
就连江归舟都愣了一下，他早知道顶层富豪花钱向来豪横，却也没想到，柳昕雨能豪横到这个地步。
楚清颜看着柳昕雨一脸着急的样子，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她这个闺蜜，从小到大都是这副性子，永远觉得钱能买到一切。
也好，正好借着这个机会，给她个教训，让她知道，这世上有些人，是再多钱也买不动的。
顺便，也让旁边这些虎视眈眈的人看看，江归舟一天是她楚清颜的人，就一辈子都是，旁人再怎么动心思，也没用。
楚清颜心里打定主意，转头看向江归舟，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只淡淡开口，语气里带着熟稔的强势：“今晚回家住，我有事要和你说。”
说完，她就抱着胳膊站在那里，等着江归舟应声。
她心里笃定，江归舟不会拒绝。
结婚三年，离婚后也纠缠了这么久，就算两人闹过别扭，有过分歧，江归舟也从来不会当众拂她的面子。
柳昕雨花五百万都请不动的人，她一句话就能叫回家，还有比这更能打柳昕雨的脸，更能宣示主权的事吗？
柳昕雨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心里咯噔一下，她太清楚这两人之间的牵绊了，万一江归舟真的跟着楚清颜走了，她这脸可丢大了呀。
楚语汐也皱起了眉，指尖攥紧了手里的工作证，心里莫名窜起一股火气，张了张嘴，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周围的老师们也屏住了呼吸，齐刷刷地看向江归舟，连大气都不敢喘，等着他的回答。
所有人都觉得，他不会拒绝。
那可是楚清颜，楚家的掌舵人，江城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大人物，能被她这样看重，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福气。
可就在所有人都以为江归舟会应声的时候，他只是抬了抬眼皮，目光平静地落在楚清颜脸上，没有半分要妥协的意思。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了安静下来的走廊。
“对不起楚总，比赛期间咱们是对手，请与我保持距离。”
一句话落下，全场瞬间死寂。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停住了，走廊里的喧闹声、远处礼堂的音响杂音，全都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落针可闻的安静。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站在原地，看着江归舟，连呼吸都忘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