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洋电话被猛地挂断,手机被楚清颜随手扔在茶几上,发出一声闷响。
刚刚稍有缓和的办公室氛围,瞬间又被沉重的压抑笼罩,空气像是凝固了一般,连呼吸都变得滞涩起来。
楚清颜靠在沙发上,凤眸里刚散去的寒霜重新凝结,周身的气压低得吓人,连垂在身侧的手都微微攥紧,指节泛白。
江归舟坐在一旁,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在心里把远在国外的丈母娘埋怨了八百遍。
眼瞅着人都快哄好了,气氛也缓和了,她这一通电话直接横插一杠子,把楚清颜的好心情彻底清零。
这下好了,总裁前妻的火气比刚才更盛,他这半天的功夫全白费了。
放弃了,毁灭吧,赶紧的。
心里吐槽归吐槽,江归舟的脑子却在飞速运转。
他实在好奇,电话那头到底说了什么,能把楚清颜气成这样。
前一秒还眉眼舒展,下一秒就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浑身的刺都竖了起来。
直觉告诉他,这件事绝对不简单,甚至大概率和他脱不了干系。
三十六计,走为上计。
还是先找个借口溜了再说,免得被当成撒气桶,平白挨一顿骂。
江归舟心里打定主意,指尖轻轻托着楚清颜还放在他腿上的脚踝,小心翼翼地放在地毯上,动作轻得怕惊扰了她。
他刚撑着沙发想站起身,就见楚清颜抬了抬眼,朝他轻轻招了招手。
那动作很轻,没了平日里的强势,反倒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软意。
江归舟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不好,却也只能硬着头皮,重新坐回了沙发上。
楚清颜却跟着挪了挪身子,往他身边靠了靠,抬手拍了拍自己身侧的位置,示意他坐得再近一些。
江归舟屏住呼吸,往她身边挪了挪,后背绷得笔直,做好了迎接狂风暴雨的准备。
他甚至已经在心里想好了,等会儿楚清颜发火,他该怎么顺着毛哄。
可预想中的怒骂没有落下,身侧的人突然往前一扑,像只卸了利爪的猫,小鸟依人般撞进了他怀里,双臂环住了他的腰,脸颊贴在他的胸口,连呼吸都放轻了。
这一反常态的举动,让江归舟瞬间惊出了一身冷汗,整个人僵在沙发上,一动不敢动,连手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怀里的人温软的身子紧贴着他,熟悉的雪松香气萦绕在鼻尖,和平日里那个冷硬强势、说一不二的楚家掌舵人判若两人。
江归舟的心跳不受控制地快了几分,心里的警铃却也瞬间拉响。
事出反常必有妖。
楚清颜抬起头,纤细的双手轻轻捧住了他的脸颊,指腹摩挲着他的下颌线,抬眼与他深情凝视。
那双总是盛着冷意的凤眸里,此刻像是盛了一汪春水,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老公,你恨我吗?。”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沙哑。
“之前离婚,让你净身出户,是我不对,你不要生我的气嘛。”
江归舟整个人都僵住了,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楚清颜?跟他道歉?
他还没从错愕里回过神,就听怀里的人继续轻声说:“我那么做,不是真的想跟你撇清关系,只是想把那些觊觎我老公的坏女人,全都引出来。”
“我想看看,到底是谁敢打我老公的主意。”
她的额头抵着他的额头,鼻尖蹭着他的鼻尖,语气认真得不像话:“老公你知道的,我一直都深爱着你,这份心意,从来都没有改变过。”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深情告白,两世为人的江归舟彻底慌了神。
活了两辈子,他什么样的场面没见过,娱乐圈里的虚情假意、逢场作戏,他早就看透了。可前一秒还冷若冰霜、恨不得把他扔出去的楚清颜,下一秒就含情脉脉地跟他表白,这前后反差实在太大,大到让他觉得无比不真实,像是在做梦。
他张了张嘴,刚想开口问问她到底怎么了,楚清颜却先一步开了口。
骨节分明的玉手轻轻捧住江归舟的脸,指尖轻轻划过他的眉眼,语气里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认真地问他:“老公,你实话告诉我,你是不是只爱我一个人?”
江归舟被这一连串的操作弄得晕头转向,脑子里嗡嗡作响。
残存的理智死死地提醒他,这种时候,绝对不能逆着楚清颜的话说。
不然,他今天能不能站着走出这间办公室,都还是两说。
他定了定神,抬手轻轻覆在她的腰上,迎上她的目光,认真地点了点头:“嗯,只爱你一个。”
得到了肯定的答复,楚清颜的眼睛瞬间亮了,嘴角的笑意怎么都藏不住,喜上眉梢的模样,是江归舟从未见过的鲜活与娇俏。
她往他怀里又钻了钻,贴在他耳边,用带着几分羞涩的语气,说出了一句让江归舟浑身发麻的话:“好老公,我们复婚吧。”
“我给你生孩子,好不好?”
嗡的一声,江归舟只觉得脑子里像是炸开了一道惊雷,全身上下都麻了。
他很难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喜悦、疑惑、茫然,还有一丝藏不住的期待,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堵在胸口,让他连呼吸都顿了半拍。
穿越到这个女尊世界,他看似在楚家衣食无忧,可骨子里始终缺着一份安全感。
他一直盼着能有个孩子,有个真正属于自己的家。
可那时的楚清颜,满心满眼都是自己的事业,正处在楚氏集团权力交接的关键时期,绝不允许任何事让她分心。
他不止一次小心翼翼地提过想要个孩子,都被楚清颜冷着脸拒绝了。
核心需求的冲突,成了两人一次次冷战的导火索,也成了压垮婚姻的最后一根稻草。
如今,他盼了三年的事,就这么被楚清颜轻描淡写地说了出来,他又怎么能不激动?
楚清颜将他脸上的神情变化尽收眼底,眼底闪过一丝了然。
作为他的妻子,她太清楚自己的丈夫心里想要什么了。
她指尖轻轻勾着他的衬衫扣子,语气软了下来,又补充了一句:“不过有件事,我要提前跟你说清楚。”
“我的身体底子不算好,很难受孕,但也不是完全没可能,无非就是我们多努力努力。”
“咱们还年轻,有的是时间。”
她抬眼看向他,眼尾泛红,带着几分勾人的艳色:“所以从今天开始,公司的事我会慢慢放下去,专心在家和你备孕,好不好?”
这话一出,江归舟心里翻涌的喜悦瞬间褪去,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让他不寒而栗。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楚清颜是什么人?是个彻头彻尾的工作狂,楚氏集团是她一手稳住的,是她毕生的心血。她怎么可能为了备孕,说放下工作就放下工作?
前一秒还在为了公司的事,把高管骂得狗血淋头,下一秒就要回家备孕相夫教子?这前后的反差,根本不是一句 “爱” 就能解释的。
只有一个可能——有一个强大的外部因素,逼着她不得不这么做。
想来想去,能有这个能力,能让楚清颜不得不低头的,也只有远在国外的丈母娘了。
可问题是,丈母娘到底在电话里说了什么?为什么要逼着楚清颜交出公司的权力,专心备孕?她这么做,会不会对自己下手?
无数的疑问瞬间涌上心头,江归舟只觉得头都要裂开了。
眼下情况不明,他根本摸不透楚家父母的底牌,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先顺着楚清颜的意思来,把她哄好了,再慢慢从她嘴里套出那通电话的内容,也好提前做应对。
思及此,江归舟收敛了眼底的思绪,低头在她鲜艳水润的红唇上轻啄一下,声音温柔:“好,都听颜颜的。”
楚清颜瞬间笑开了,紧紧抱住了他的腰,把脸埋在他的胸口。
她必须尽快怀上孩子,只有这样,才能彻底把江归舟绑在自己身边,让他完完全全属于她一个人,谁也抢不走。
事不宜迟,楚清颜立刻从他怀里站起身,拉着他的手就往门外走:“那还等什么?我们现在就回家。”
两人乘电梯下到一楼大厅,刚走出电梯,助理就快步迎了上来,脸上带着几分忐忑,悄悄把楚清颜拉到一边,往她手里塞了两样东西。
正是她中午跑遍药店买到的紧急避孕药,还有一盒未拆封的小雨伞。
楚清颜低头扫了一眼手里的东西,眉头瞬间皱起,看都没看,直接反手甩回了助理怀里。
“这些东西都用不上,扔了吧。” 她语气平淡,又补充了一句,“你去药店买些有助于备孕的叶酸和营养剂,送到家里去。”
说完,她没再看愣在原地的助理,重新牵住江归舟的手,拉着他往门外的车走去,留下身后一群目瞪口呆的员工。
大厅的休息区里,周珩穿着一身崭新的西装,耷拉着脑袋坐在沙发上,整个人像是斗败了的公鸡,失魂落魄。
他亲眼看着楚清颜牵着江归舟的手走出来,亲耳听到了那句 “回家备孕”,心里最后一点希望也彻底破灭了。
人家夫妻俩都开始备孕要孩子了,他还在这里痴心妄想,折腾了这么久,整个就一个跳梁小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