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国际机场的星巴克人来人往，拉杆箱的滚轮声、咖啡机的轰鸣声和旅客的交谈声搅在一起，吵得人脑仁疼。
江归舟推开玻璃门走进去，原本还有点兴奋的心情瞬间平复了几分。
他早就想会会这位神秘的老丈人，一路上都在琢磨该怎么应对，可真到了地方，反而沉下心来。
目光扫过大厅，很快就在靠窗最僻静的角落里，找到了楚父的身影。
他背对着人群坐着，面前放着一杯喝了一半的黑咖啡，正看着窗外缓缓滑行的飞机。
阳光透过玻璃窗落在他身上，勾勒出挺拔的肩线。
不知道是不是丈母娘那瓶天价补药的关系，四十多岁的楚父看着也就三十出头，皮肤紧致，没有一点中年人的臃肿，谁也想不到他的大女儿都已经二十八岁了。
“来啦，坐吧。”楚父听到脚步声，头也没回，语气温和得像在跟家里人唠嗑。
江归舟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一眼就看到自己面前已经摆好了一杯还冒着热气的拿铁，奶泡打得细腻绵密，上面还拉了个简单的圆圈。
“没记错的话，你喜欢喝甜一点的拿铁，少糖加奶。”楚父转过头，笑着指了指杯子，“刚给你点的，温度正好。”
“谢谢爸。”江归舟端起杯子，轻抿了一口。
咖啡的焦香混着奶香在嘴里化开，甜度刚刚好，正是他喝了十几年的口味。
可这一口下去，江归舟的后背瞬间冒了一层冷汗。
他和楚父满打满算见面不超过五次，结婚第二年楚父就跟着妻子去了国外，几乎断了联系。
他从来不是个会把喜好挂在嘴边的人，就连楚清颜都不知道他喝咖啡的习惯。
楚父不仅知道，还记得这么清楚。
这意味着，在他不知道的地方，面前的男人一直在暗中观察他。
一向自诩谨慎的江归舟，居然一点察觉都没有。
江归舟放下杯子，手指不自觉地收紧。
他之前的判断没错，这个看似每天围着老婆转的家庭煮夫，绝对不是表面上那么简单。
今天这场谈话，怕是没那么容易过关。
楚父像是没看到他的紧张，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节奏均匀缓慢，带着一种莫名的掌控感。
他抬手捋了捋袖子，手腕上一道浅淡的旧伤疤一闪而过，很快又被手表遮住。
“女婿啊，你和老大最近怎么样？”楚父率先开口，语气带着长辈的关切，“她那性子随她妈，掌控欲太强，什么事都想攥在自己手里。以前没少给你气受吧？你多担待着点。”
“爸您言重了。”江归舟笑了笑，语气恭敬。
“颜颜是我老婆，她怎么样我都喜欢。再说了，她也就是嘴上厉害，心里比谁都软。”
“您和妈这么多年恩爱如初，我们都学着呢。”
楚父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他没接话，反而聊起了楚清颜小时候的事。
“你别看她现在一副冷冰冰的霸总样子，小时候皮得没边。”
“有一次抢了老二的奶糖，还把老二推到泥坑里，自己躲在衣柜里哭，怕他妈骂收拾她。”
“我找了半个多小时，才在衣柜最里面揪出她，脸上还沾着灰，手里还攥着那半块糖。”
“还有一次，她偷偷掰断了你妈最贵的那支口红，嫁祸给老三。”
“结果被你妈揍了一顿，三天没敢跟我说话，躲在厨房里偷吃饼干。”
楚父一件一件地说着，语气里满是宠溺。江归舟耐心听着，时不时点头附和，心里却绷得像一根弦。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楚父看似在随意唠嗑，眼神却一直落在他的脸上，捕捉着他每一个细微的表情。
他努力控制着自己的眼神和嘴角，尽量让自己的反应看起来平淡自然，不偏不倚。
聊完楚清颜，楚父又说起了楚语汐。
“老二这孩子，就是太要强，死要面子活受罪。小时候期末考试考了第二名，躲在房间里哭了一晚上，说丢不起这个人。我劝了她半夜，她才肯出来吃饭。”
“名校毕业，放着好好的公司高管不当，非要去当大学教授，最近还开了工作室。”
“老三胆子小，怕黑怕打雷，到现在晚上睡觉都要开着小夜灯。”
“老四最皮，三岁的时候把你妈限量版的香水全倒去浇花，没少挨你妈的打。”
四个女儿的性格、喜好、糗事，楚父说得一清二楚，连她们小时候爱吃什么零食、怕什么东西都记得明明白白。
江归舟在一旁静静的听着。
这种看似普通的唠家常，往往更加危险，是刑侦专家审犯人的常用技巧。
不知不觉，楚父面前的黑咖啡已经喝空了。
他抬手叫来服务员，又点了一杯拿铁，甜度、温度、奶量，和江归舟面前这杯分毫不差。
江归舟的神色瞬间一凝。
他知道，铺垫了这么久，正题终于要来了。
“要想了解一个人，就得从他的喜好和细节入手。”
楚父端着新送来的拿铁，轻轻吹了吹热气，语气依旧温和，却带着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
“你嫁到楚家三年，这还是咱们第一次安安静静坐下来聊天。”
“刚才我跟你聊了四个丫头，你虽然一直在刻意掩饰，想表现得对每个人都一样，但还是露了破绽。”
江归舟握着咖啡杯的手猛地收紧，指节泛白。
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凝重。
他抬起头，第一次毫不躲闪地迎上楚父的目光，等待着他接下来的话。
“不用紧张。”楚父笑了笑，眼神锐利得像鹰，仿佛能穿透所有伪装。
“我这次回来没有恶意，不是来拆散你们，也不是来敲打你的。”
“就是想知道，你和她们几个，到底发展到哪一步了。”
“提到老大的时候，你眼神亮了一下，身体不自觉地往前倾了半寸，说明你是真的在意她，想知道她的过去。”
“老大当初闹离婚那出，虽然荒唐，但也不是全无用处。”
“分开过一次，才知道对方在自己心里有多重要，就像当年我和你妈......扯远了。”
“说回正题，提到老二的时候，你虽然在点头附和，但眼神却总是看向别处，说明你们的感情才刚起步，还没到走心的地步。”
“至于老三和老四，你全程都在敷衍，说明你对她们还没什么想法。”
楚父轻描淡写地说着，每一句话都精准地戳中了江归舟的心思，分毫不差。
两世为人、自认城府颇深的江归舟，此刻彻底方寸大乱。
滚烫的咖啡溅出来一滴，落在手背上，烫得他一哆嗦，可他却浑然不觉。
额头上的冷汗顺着鬓角滑落，浸湿了衬衫的领口。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所有的小心思、所有的伪装，在楚父面前竟然如此不堪一击。
这个人，比他想象的还要可怕！
他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厉害，艰难地吐出几个字：“爸，我......”
“不用解释。”楚父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语气缓和了下来。
“我没有怪你的意思，感情的事本来就不能强求，慢慢来就好。”
“从你嫁进楚家，我就一直在观察你。”楚父看着江归舟，眼神里带着一丝真切的欣赏。
“你和别的男人不一样，有野心，有能力，跟我年轻时很像。”
“所以，我很讨厌你，当初也极力反对你嫁进来。”
“我知道，你会给这个家带来大乱子。”
听到这话，江归舟微微一怔，心里的紧张再度上了个台阶。
“今天叫你过来，除了看看你，还有一件事想跟你说。”
楚父喝了一口拿铁，眼神变得悠远起来，仿佛陷入了遥远的回忆，“我和你妈的往事，我从来没和别人提起过，想知道吗？”
江归舟连忙点头，好奇心瞬间被拉到了顶点。
他太想知道了，像楚父这么厉害的男人，为什么会甘愿隐姓埋名，做一个围着老婆转的家庭煮夫？为什么楚母会独掌楚家大权，对权力有着近乎偏执的执念？
楚父看着窗外冲上云霄的飞机，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开口。
他说出的第一句话，就让江归舟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说出来你可能不信，在你眼中高不可攀、一手遮天的楚家，曾经被我亲手毁掉过一次。”
“哐当”一声。
江归舟手里的咖啡杯直接掉在了桌子上，滚烫的咖啡洒了一身，浸湿了裤子和鞋子。
可他却像失去了知觉一样，瞳孔放大到极致，嘴巴微微张着，大脑一片空白，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脸上的表情是这样的：Σ(っ °Д °;)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