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来人往吵吵闹闹的咖啡厅里，咖啡杯落地的脆响没能掀起一点涟漪，很快就被周围的嘈杂声淹没了。
江归舟猛地回过神，手忙脚乱地掏出纸巾，擦着被咖啡浸湿的裤子。
他的手指控制不住地发抖，显然是没能从刚才那句炸裂的话里回过神来。
如日中天、一手遮天的楚家，曾经被老丈人亲手毁了？
开什么国际玩笑？
就算是拥有前世几十年经验的他，也不敢说自己能撼动楚家分毫。
楚家在江城经营了几十年，根基深不可测，黑白两道都有人脉，别说毁了它，就算是想从它嘴里抢一块肉，都难如登天。
老丈人看出了他的震惊，端起面前的拿铁喝了一口，语气平淡：“不必惊讶，三十年前的楚家，远没有现在这么强大，只是个二流的小公司，毁了也不算什么难事。”
江归舟没说话，只是看着楚父，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
他觉得老丈人太谦虚了。
这里可是女尊世界啊！
男人能得到的资源少得可怜，别说搞垮一个公司，就算是想找一份体面的工作，都要比女人付出十倍百倍的努力。
在那种情况下，老丈人能凭一己之力搞垮楚家，这已经不是牛逼能形容的了，这简直是逆天。
楚父放下咖啡杯，眼神变得悠远起来，仿佛陷入了遥远的回忆。
他的神情复杂，有怀念，有悔恨，还有一丝难以察觉的温柔。
江归舟立刻坐直了身体，竖起耳朵，连呼吸都放轻了。
他知道，接下来老丈人要说的，绝对是楚家最大的秘密。
“我年轻的时候，和你很像。” 楚父缓缓开口。
“因为长得不错，被你妈看中，然后嫁入了楚家。”
“那时候我才二十出头，年轻气盛，心比天高，根本不甘心缩在家里当一个只会洗衣做饭的家庭煮夫。”
“我那时候满脑子都是想证明自己，想改变男人的社会地位。”
“我多次跟你妈提出要出去工作，可她每次都不同意。”
“她的性格和老大一模一样，对另一半有着极强的占有欲，恨不得把我拴在裤腰带上。”
“而且作为女尊社会的既得利益者，她从骨子里就觉得，男人就该在家相妻教子，抛头露面是女人的事。”
“观念的冲突，让我们没少吵架。刚开始还能忍着，后来爱情的新鲜感过了，剩下的就只有无尽的争吵和冷战。”
“我越来越觉得，留在她身边就是一种折磨，开始暗中准备逃离的计划。”
“很快，机会就来了。”
“一次商业聚会上，我认识了你妈的死对头，当时柳家的掌舵人柳静仪。”
“她是个颜控，一眼就看上了我，再加上我是楚家的女婿，把我抢过去，既能得到我，又能打楚家的脸，对她来说百利而无一害。”
“说来也巧，那时候我正想方设法逃离你妈的掌控。”
“我们两个一拍即合。在她的帮助下，我成功和你妈离了婚，恢复了自由身。”
听到这里，江归舟差点把嘴里的咖啡喷出来。
好家伙，合着老丈人和丈母娘年轻的时候，也离过婚啊！
这么一看，他们俩简直就是自己和楚清颜的翻版。
唯一不同的是，楚清颜有四个妹妹，而丈母娘没有。
自己脱离楚清颜的掌控，靠的是姐妹间的内斗，而老丈人靠的是楚家的死对头。
“在柳家的资源倾斜下，我很快就一飞冲天。” 楚父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骄傲。
“我和柳静仪联手，抢了楚家几乎所有的优质资源，把楚家逼到了破产的边缘。”
“此消彼长之下，当时的楚家，就只剩下一个空壳子了。”
说到这里，楚父的情绪明显激动起来，他攥紧了拳头，眼睛里闪着光：“你知道吗？当时我有多开心！我兴奋得一晚上没睡，在家里来回走，跟个神经病似的。”
“我终于赢了！我终于向她证明了，我不是一个只会吃软饭的废物！”
“我迫不及待地回到楚家，想要像一个胜利者一样俯视她，想要看她后悔的样子。”
“可当我真的见到她的时候......”
楚父的声音突然哽咽了，眼眶瞬间通红。
他端起咖啡杯，一连喝了好几口，滚烫的咖啡烫得他嘴角发麻，可他却像是毫无知觉。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平复了一下情绪，继续往下说。
“我一直以为我恨她，拼了命地报复她，就是想让她低头。
可当我看到她坐在冰凉的地上，头发乱蓬蓬的，鞋也丢了一只，手里攥着一瓶廉价的白酒，哭得像个无家可归的孩子时，我心里一点成就感都没有，反而像被刀扎了一样疼。”
“那一刻我才明白，我根本就不恨她。”
“我只是太爱她了，爱到想要证明给她看，她的男人不止是会洗衣做饭。”
“至于什么【改变男性社会地位】的伟大抱负，我去他妈的吧，别人过得咋样，跟我有啥关系？”
“不管付出多大代价，我都要让她变回原来的样子！”
楚父越说越激动，猛地抬手在桌子上狠狠锤了几下。
“砰砰！”
沉闷的响声在嘈杂的咖啡厅里显得格外突兀，顿时引来了周围人的侧目。
穿着制服的服务员皱着眉头，匆匆赶了过来。
“两位先生，请问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
“没事没事，我们聊得太激动了，不好意思啊。” 江归舟连忙站起身，对着服务员赔笑道歉，好不容易才把人打发走。
他转头看向楚父，小声劝道：“爸，这是在外面，咱别激动，控制一下情绪。”
楚父连着做了好几个深呼吸，这才把激动的情绪平复下来。
他揉了揉眉心，脸上露出一丝疲惫。没办法，每次想起妻子那时的狼狈样，他的心情就无法平静。
“我跟你说这些，不是为了让你同情我。” 楚父看着江归舟，语气变得异常严肃。
“你跟我年轻时太像了，一样的有野心，一样的不甘心。”
“所以我必须提醒你，千万不要做出让自己后悔的事！”
江归舟立刻挺起腰板，郑重其事地保证道：“放心吧爸，我发展事业不是为了针对楚家，我只是想......。”
话未说完，便被楚父出声打断。
“放屁！” 楚父瞪着他，眼神锐利得像刀。
“你小子敢说自己心里没有一点怨气？你现在没能力扳倒楚家，自然会这么说。等你羽翼丰满了，你肯定会动手！”
“我......。” 江归舟张了张嘴，想要辩解，却发现自己无话可说。
他不得不承认，老丈人说的是对的，他心里确实有怨气。
“不用解释，这就是人性。” 楚父摆了摆手，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在你没有一百万的时候，会想着赚够一百万就存银行吃利息。”
“等你真的有了一百万，想的一定是用这笔钱赚到下一个一百万。”
“欲望是无止境的。”
“你妈这个人，爱一个人可以掏心掏肺，恨一个人也能赶尽杀绝。”
“我不想因为你，导致她们母女成为死对头，所以我特意赶在事情没到不可收拾的时候，先回来给你一个忠告。”
“听不听，在你。”
“别后悔就行！”
说到这里，楚父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江归舟，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强硬。
“我和你妈的意思很简单。你在网上写写小说，赚点外快，没问题。”
“但是工作室就不要搞了，更不要想着捧什么艺人，这都是为了家庭和睦。”
“当然，你想工作也可以。”
“去楚氏集团，给老大当总助，照顾她的日常起居。”
“其他几个丫头也别落下，尽量一碗水端平。”
“等你们有了孩子，孩子成年之后，我和你妈会考虑让你单飞。”
“到时候你想做什么，我们都不会干涉。”
“就说这么多，你自己慢慢想。”
“我要赶飞机回去陪你妈了，晚了她又要闹脾气。”
说完，楚父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大步流星地往咖啡厅外走。
江归舟回过神来，连忙跟上去：“爸你慢点，我送送你。”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咖啡厅，楚父摆了摆手，拒绝了他的相送：“不用送了，记住我今天说的话，别做傻事。”
江归舟站在原地，看着楚父的背影消失在车流中，心里五味杂陈。
老丈人的话，像一块巨石，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他说的没错，欲望是无止境的。
现在他只想赚点钱，买个房子，和楚清颜她们好好过日子。可等他真的有了和楚家抗衡的能力，他还会甘心吗？
江归舟站在路边，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而他身后的咖啡厅里，刚才那个过来询问的服务员，看着他们走远的背影，悄悄掏出了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
她的声音恭敬又谨慎，和刚才的冷漠判若两人。
“报告董事长，老爷已经准备登机回去了。”
“他和姑爷的聊天内容，已经被桌下的录音笔全部记录下来，稍后我会整理好发给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