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的最后一天,晨雾像一层厚重的灰纱,笼罩着这片赤区的核心城镇——自由镇。卢森堡是被一阵鸡叫吵醒的,她猛地从木板床上坐起来,额头上还沾着昨夜熬夜看地图的墨渍。窗外,天刚蒙蒙亮,亚可斯已经在厨房忙碌,铁锅碰撞的叮当声混着柴火燃烧的噼啪声,透过薄薄的木板墙传进来。
“醒了?”亚可斯端着一碗热粥走进来,碗里飘着两颗煮得软烂的豆子,“安可拉姐在屋顶观测星象呢,说今天的云层有点奇怪,可能要变天。”
卢森堡揉了揉太阳穴,接过粥碗。温热的粥滑过喉咙,她的意识才渐渐从混沌中清醒过来。突然,一个遥远而清晰的日期在她脑海里炸开——1886年5月1日,芝加哥的工人走上街头;1889年,恩格斯领导的第二国际将这一天定为国际劳动节。
“今天是五月一日?”她脱口而出,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
亚可斯愣了一下,掰着手指算了算:“好像是呢,四月过完就是五月,是春神降临的日子。怎么了?”
卢森堡放下粥碗,掀开被子跳下床。粗布军装的衣角扫过地面,她快步走到窗边,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窗。晨雾正在散去,阳光像金色的细沙,洒在被解放的田野上。几个农民正牵着耕牛走向田地,铁匠铺的烟囱已经升起袅袅炊烟,孩子们在土路上追逐着一只花斑猫。
“今天是个特别的日子。”卢森堡的眼睛亮得惊人,“一个属于所有劳动者的日子。”
她顾不上喝粥,转身冲出房门。安可拉正站在屋顶上,手里举着一个自制的望远镜——那是用领主的老花镜镜片和橡木筒做的。听到脚步声,她回头一笑,金色的头发在阳光下像融化的蜂蜜:“你醒啦?我刚观测到猎户座的位置有点偏移,今天下午可能会有雷阵雨,得提醒农民们早点收工。”
“安可拉,今天是五月一日。”卢森堡抓住她的手,“五一劳动节。”
安可拉眨了眨眼,显然没明白这个陌生的词汇。她歪着头,像个好奇的孩子:“劳动节?是庆祝丰收的节日吗?”
“比丰收更重要。”卢森堡深吸一口气,仿佛要把二十世纪的空气都吸进肺里,“在我来的那个时代,这一天是全世界工人、农民、所有靠双手吃饭的人的节日。它是为了纪念那些为了争取八小时工作制、争取合理待遇而流血斗争的劳动者。他们说,‘八小时工作,八小时休息,八小时归自己’。”
安可拉的手微微一震。她握紧卢森堡的手,指尖传来对方掌心的温度:“那我们……也要过这个节日吗?”
“当然。”卢森堡用力点头,“不仅要过,还要让所有生活在我们区域下的人都知道这个节日的意义。我们要告诉大家,劳动者才是这个世界的主人。”
当第一缕阳光完全驱散晨雾时,自由镇的中心广场已经聚集了不少人。卢森堡站在那座被改造成演讲台的旧石磨上,安可拉和亚可斯站在她的两侧。周围的人群里,有穿着粗布短褂的农民,有拿着铁锤的铁匠,有抱着孩子的妇女,还有背着书包的孩子——那是亚可斯办的学校里的学生。
“乡亲们,”卢森堡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能穿透人心的力量,“今天,我们要过一个新的节日,一个属于我们所有人的节日——五一国际劳动节。”
人群里响起一阵窃窃私语。有人挠着头问:“劳动节?是要比赛谁种地更快吗?”有人好奇地打量着卢森堡,不知道这个总是带着他们打仗的“女将军”今天又要宣布什么新鲜事。
卢森堡笑了笑,挥手让大家安静下来:“在我来的那个遥远的未来,有无数像我们一样的劳动者,他们每天要工作十几个小时,却只能得到一点点食物,连睡觉的地方都没有。他们的老板和领主,靠榨取他们的劳动变得越来越富有,而他们自己却越来越贫穷。”
她的目光扫过人群,看到了铁匠托马斯布满老茧的手,看到了农民约翰被太阳晒得黝黑的脸,看到了亚可斯学校里的孩子们穿着补丁摞补丁的衣服。这些画面和她记忆里二十世纪工人的身影重叠在一起,她的声音变得更加沉重:“于是,他们站起来了。他们走上街头,要求得到合理的待遇。他们遭到了残酷的镇压,很多人被杀害,很多人被关进监狱,但他们没有退缩。最后,他们赢了。为了纪念他们的斗争,全世界的劳动者都把五月一日定为自己的节日。”
广场上一片寂静,只有风拂过树梢的声音。过了一会儿,托马斯举起铁锤,用力敲了敲身边的铁砧:“说得好!我们以前给领主干活,每天从鸡叫忙到鬼叫,最后连一口饱饭都吃不上。凭什么?”
“凭什么!”人群里爆发出怒吼,“我们才是种地的人,粮食却被领主抢走!我们才是打铁的人,武器却用来打我们自己!”
卢森堡举起手,人群渐渐安静下来:“今天,我们过这个劳动节,就是要告诉所有人,劳动者是伟大的!没有我们农民种粮,谁都活不下去;没有我们铁匠打铁,谁都没有武器;没有我们妇女织布做饭,谁都没有衣服穿。我们要庆祝自己的劳动,更要记住,我们的劳动成果,应该属于我们自己!”
她顿了顿,接着说:“我想在这里办一个劳动节活动。上午,我们举行劳动技能比赛,种地最快的农民、打铁最好的铁匠、缝衣服最结实的妇女,都能得到奖励——公社仓库里的面粉、布匹,还有安可拉姐绘制的星象图。下午,我们在广场上聚餐,把公社里的粮食拿出来,大家一起做饭,一起吃饭。晚上,我们还可以唱歌跳舞,庆祝我们自己的节日。大家说,好不好?”
“好!”人群的欢呼声差点掀翻了广场上的老槐树。孩子们跳着喊着,妇女们互相拉着手笑,男人们拍着胸脯,摩拳擦掌地准备在比赛中一展身手。
亚可斯走到卢森堡身边,递过来一个用野花编的花环:“卢森堡姐,你真厉害。”安可拉也笑着说:“我已经让孩子们去通知各个村镇的人了,他们肯定会很高兴的。”
卢森堡接过花环,戴在亚可斯的头上。阳光洒在亚可斯红扑扑的脸上,她害羞地低下头,手指却悄悄勾住了卢森堡的指尖。安可拉看着她们,嘴角扬起温柔的笑容,转身去安排比赛的场地了。
劳动节的活动比想象中还要热闹。
上午的劳动技能比赛在广场旁边的田野和空地上举行。种地比赛区,几个农民拿着锄头,在划定的田地里飞快地翻土。约翰大叔是村里最有名的种地好手,他挥舞锄头的动作又快又稳,泥土在他的锄头下像波浪一样翻滚。旁边的妇女们一边加油,一边议论着:“约翰大叔肯定能赢,他种的麦子比谁的都壮。”
铁匠比赛区更是热闹。托马斯和另外两个铁匠围着一个临时搭建的火炉,手里的铁锤敲在烧红的铁块上,发出“叮叮当当”的声音。火星四溅,映红了他们的脸庞。托马斯要打造一把镰刀,他的动作熟练而精准,不一会儿,一把锋利的镰刀就成型了。周围的人群爆发出热烈的掌声,他得意地抹了抹脸上的汗水,把镰刀举起来展示。
亚可斯组织的缝衣服比赛也很受欢迎。几个妇女坐在树荫下,手里拿着针线,飞快地缝补着一件旧衣服。她们的手指灵活地穿梭在布料之间,不一会儿,原本破了好几个洞的衣服就变得完好如初。亚可斯拿着一个本子,认真地记录着每个人的完成时间,脸上带着甜甜的笑容。
安可拉没有参加比赛,她拿着一个小本子,在各个比赛区之间穿梭。她一会儿帮农民们测量翻土的深度,一会儿帮铁匠们记录铁块的温度,一会儿又蹲下来,和孩子们一起观察蚂蚁搬家。阳光洒在她的金色头发上,像给她镀上了一层金边。
卢森堡站在广场的高处,看着这一切,心里充满了温暖。她想起二十世纪的劳动节,人们穿着整齐的衣服,举着标语牌游行;而今天,中世纪的劳动者们用他们最熟悉的方式庆祝着这个节日,锄头、铁锤、针线,就是他们的标语牌。
中午的时候,比赛结果出来了。约翰大叔获得了种地比赛的第一名,奖品是十斤面粉和一张安可拉绘制的《春种星象图》;托马斯获得了铁匠比赛的第一名,奖品是五匹粗布和一把新打造的铁锤;缝衣服比赛的第一名是一个名叫玛瑞亚的年轻妇女,奖品是两斤棉花和一个亚可斯亲手做的布娃娃。
获奖者们站在石磨台上,脸上洋溢着自豪的笑容。约翰大叔举起面粉袋,对着人群喊道:“这是我们劳动者的节日!以后每年的今天,我们都要这样过!”人群里再次响起欢呼声,孩子们围着获奖者,好奇地看着他们的奖品。
下午的聚餐更是热闹。公社的厨房敞开了大门,妇女们把仓库里的面粉、蔬菜、猪肉都拿了出来。有人在和面做面包,有人在炖猪肉汤,有人在烤土豆。广场上摆满了用木板搭成的桌子,空气中弥漫着食物的香气。
卢森堡和安可拉、亚可斯一起,给大家分发面包和肉汤。一个小男孩接过面包,狼吞虎咽地吃起来,嘴角沾了一圈面粉。亚可斯笑着帮他擦了擦,他害羞地低下头,把手里的一个野果子塞给亚可斯:“姐姐,给你吃。”
安可拉看着小男孩,眼里满是温柔:“慢点吃,还有很多呢。”她转头对卢森堡说:“你看,这样的日子真好。以前我做梦都不敢想,能和大家一起这样吃饭。”
卢森堡点点头,心里却有些感慨。在二十世纪,她觉得劳动节是应当的;但在这个中世纪,这样一个简单的聚餐,却需要用鲜血和斗争来换取。
傍晚的时候,天空果然像安可拉预测的那样,下起了雷阵雨。豆大的雨点砸在屋顶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人们纷纷躲进附近的房子里,广场上只剩下几个负责收拾东西的人。
卢森堡和安可拉、亚可斯躲在公社的办公室里。办公室墙上挂满了地图和安可拉绘制的星象图,桌子上堆满了文件和账本。亚可斯在生炉子,安可拉在整理白天比赛的记录,卢森堡则靠在窗边,看着外面的雨景。
突然,她看到一个黑影从铁匠铺的后面闪了出来。那个黑影穿着一件黑色的斗篷,头上戴着一顶宽边帽子,把脸遮得严严实实。他鬼鬼祟祟地走到广场的角落,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塞进了石磨的缝隙里。
“不对劲。”卢森堡立刻警觉起来,“安可拉,你看那边。”
安可拉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眉头皱了起来:“那个人是谁?看起来不像我们的人。”
亚可斯也停下了手里的活,紧张地问:“会不会是敌人的间谍?”
卢森堡点点头,压低声音说:“很有可能。你们在这里等着,我去看看。”她抓起放在门后的佩剑,轻轻推开门,冲进了雨幕里。
黑影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塞完东西后,转身就想跑。卢森堡立刻追了上去,一边跑一边喊:“站住!”
黑影跑得更快了,他穿过泥泞的街道,向城外跑去。卢森堡紧追不舍,雨水打湿了她的衣服,模糊了她的视线,但她没有停下来。她知道,这个人很可能是罗马帝国派来的间谍——最近一段时间,罗马帝国的军队一直在红色区域的边境活动,蠢蠢欲动。
就在黑影快要跑到城门口的时候,安可拉和亚可斯带着几个治安队的人赶了过来。原来,她们担心卢森堡的安全,立刻通知了治安队。治安队的人堵住了黑影的去路,黑影见无路可逃,拔出腰间的匕首,向最近的一个治安队员刺去。
治安队员早有防备,他侧身躲开,同时伸出手,抓住了黑影的手腕。黑影挣扎着,想要挣脱,但治安队员的力气很大,他根本动弹不得。卢森堡跑上前,一把扯下黑影的帽子,露出了一张陌生的脸——高鼻梁,深眼窝,穿着一件罗马士兵的内衣。
“说,你是谁派来的?”卢森堡用剑指着他的喉咙,声音冰冷。
黑影看着周围的人,知道自己逃不掉了,只好低下头,小声说:“我是罗马帝国的间谍,是总督派我来的。”
“你来这里做什么?”安可拉走到他面前,严厉地问。
“总督听说你们在这里搞什么活动,派我来看看你们的虚实,顺便……”黑影犹豫了一下,“顺便在你们的食物里下毒。”
“下毒?”亚可斯的脸色一下子变了,“你把毒药放在哪里了?”
“在广场的石磨缝隙里。”黑影低着头,不敢看她们的眼睛。
治安队员立刻跑去石磨那里,果然从缝隙里找到了一个小瓶子,里面装着黑色的粉末。卢森堡打开瓶子,闻了闻,一股刺鼻的味道扑面而来。“幸好发现得早,”她皱着眉说,“不然今天的聚餐就变成一场灾难了。”
她转头看向间谍,眼神里充满了愤怒:“罗马帝国的总督真是卑鄙无耻,竟然用这样的手段。”
间谍瑟瑟发抖:“我也是被逼的……如果我不做,他们就杀了我的家人。”
安可拉看着他,眼神里闪过一丝同情,但很快又变得坚定:“不管你有什么理由,伤害无辜的人就是不对。”
卢森堡想了想,对治安队员说:“把他关起来,好好审问,看看敌人还有什么阴谋。另外,通知各个村庄,加强戒备,防止敌人趁机进攻。”
“是!”治安队员敬了个礼,押着间谍离开了。
雨渐渐小了,天空中出现了一道彩虹,像一座彩色的桥,横跨在自由镇的上空。卢森堡看着彩虹,心里却没有轻松多少。她知道,罗马帝国不会善罢甘休,她们的未来,还有很多艰难的路要走。
晚上,雨停了,空气里弥漫着泥土和青草的味道。劳动节的活动因为这场意外被打断了,但人们的热情并没有被浇灭。大家自发地聚集在广场上,点起了篝火。火焰跳跃着,映红了每个人的脸庞。
卢森堡站在篝火旁,手里拿着那个装着毒药的瓶子,对大家说:“乡亲们,今天我们差点遭遇一场灾难。罗马帝国的间谍想在我们的食物里下毒,幸好我们及时发现了。”
人群里响起一阵愤怒的咒骂声:“他们怕我们过得好,就想害死我们!”
卢森堡举起手,让大家安静下来:“但是,他们越是害怕,就说明我们做得越对。我们的区域,是劳动者的天堂,是所有被神教压迫者的希望。他们想摧毁我们,我们偏要活得更好!”
“对!”托马斯举起铁锤,“我们要拿起武器,保卫我们的家园!”
“保卫家园!”人群里爆发出整齐的口号声,声音在夜空中回荡,传到了很远的地方。
安可拉走到卢森堡身边,递给她一个用干树枝做的火把:“卢森堡,今天虽然发生了意外,但大家都很开心。他们说,这是他们过得最有意义的一个节日。”
卢森堡接过火把,火焰在她的手里跳跃着,像一颗跳动的心脏。她看着周围的人群,看着亚可斯温柔的笑容,看着安可拉坚定的眼神,心里充满了力量。
“明天,我们要加固城墙,训练民兵,准备迎接敌人的进攻。”卢森堡的声音响亮而坚定,“但今天,我们还要继续庆祝我们的劳动节。因为,劳动是光荣的,劳动者是不可战胜的!”
人群里再次响起欢呼声。有人唱起了亚可斯教的歌,那是一首关于劳动和自由的歌;有人跳起了舞蹈,动作虽然笨拙,却充满了活力。孩子们围着篝火跑着、笑着,手里拿着用草编的小兔子。
卢森堡和安可拉、亚可斯站在篝火旁,看着这一切。亚可斯的手悄悄勾住了卢森堡的手指,安可拉也握住了她们的另一只手。三个人的手紧紧握在一起,像三根拧在一起的绳子,坚不可摧。
“明年的今天,我们还要过劳动节。”亚可斯小声说,眼里闪烁着星光。
“不仅明年,以后每一年的今天,我们都要过。”卢森堡说,“而且,我们要让更多的人过上这样的节日,让我们的光芒,照亮整个中世纪的欧洲。”
安可拉抬头看着天空,星星已经出来了,在黑色的天幕上闪烁着。她指着其中一颗最亮的星星说:“你看,那颗星星是启明星,它代表着希望。虽然现在还很弱小,但总有一天,它会照亮整个世界。”
篝火越烧越旺,歌声和笑声在夜空中回荡。卢森堡看着眼前的一切,心里默默念着:“五一劳动节快乐,我的同志们。不管在哪个时代,劳动者的力量,都是不可战胜的。”
夜风吹过,带着五月的花香,也带着劳动者的希望,飘向了远方。在这个腐朽黑暗的中世纪,一场关于劳动和自由的革命,才刚刚开始。而五一劳动节的钟声,将永远在上空回荡,提醒着每一个人,劳动创造价值,劳动者创造历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