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风卷着尘土，拂过这片赤色区域边境的瞭望塔。安可拉站在塔顶上，手里攥着刚绘制好的星象图，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三天前，边境哨探就传来了消息——罗马帝国派来了一万两千人的联合军队，由大将盖乌斯亲自指挥，兵分两路直扑自由镇而来。
“星象显示，三天内西北山口会有大雾，适合伏击。”安可拉走下瞭望塔，把星象图摊在卢森堡面前，“盖乌斯的先锋部队走主道，正好可以引入黑风谷，我们利用地形吃掉他们。”
卢森堡趴在铺在地上的军事地图上，指尖划过黑风谷那道细长的深蓝色线条。黑风谷两侧是陡峭的山崖，只有中间一条窄路能过，确实是天生的伏击场。她抬起头，看向站在门口的亚可斯：“后勤都准备好了吗？滚木礌石都运到山崖上了？”
“都安排好了。”亚可斯点点头，她的脸颊因为连日奔波而透着疲惫，眼睛却亮得惊人，“各个村庄的民兵都已经到位，粮食和绷带也都运到了伏击点。留守自由镇的治安队已经集合，由莉兹带队，一共一百二十人，都是年轻力壮的小伙子和姑娘。”
“莉兹那边……装备够吗？”卢森堡皱了皱眉，“我们大部分武器都带到前线了，城里剩下的弓箭和长矛够不够？”
“够的。”亚可斯轻声说，“莉兹说，她一定守住自由镇，让我们放心打先锋。她说，‘城在人在，城破……’”她顿了顿，没再说下去，只是攥紧了手里的围裙带子。
安可拉走过来，握住她的手：“别担心，盖乌斯的主力肯定会跟着先锋走，绕路的只是偏师，莉兹一定能守住。等我们吃掉先锋，立刻回师救援，前后夹击，一定能打退他们。”
卢森堡点点头，拿起佩剑系在腰间：“就这么定了。我带八百人去黑风谷伏击先锋，安可拉帮我观测天气，确认大雾的时间。亚可斯，你带后勤队跟着我们，同时联系各个村庄，一旦主力绕路，立刻给城里报信。”
三人的手紧紧握在一起。窗外，夕阳把天空染成了血红色，像一块正在燃烧的火炭。谁都没有说话，但每个人心里都清楚，这一仗是城镇存亡的关键——赢了，就能继续存活下去；输了，就是万劫不复。
第二天凌晨，卢森堡带着主力提前进入了黑风谷。安可拉站在山崖顶端，看着东方的天空，指尖划过星座的轨迹：“明天凌晨丑时，大雾肯定会来，能见度不超过三步。”
卢森堡拍了拍身边约翰的肩膀：“等敌人进了谷口，我们先放滚木封了出口，再用礌石砸乱他们的阵形，然后冲下去拼杀。记住，我们必须速战速决，不能给他们反应的时间。”
约翰攥紧了手里的武器——刃磨得锋利无比，他点点头：“放心吧卢森堡小姐，我们在这山里住了一辈子，他们进来，就别想出去。”
半夜，雾气果然像安可拉预测的那样，慢慢涌进了山谷。浓浓的白雾把整个山谷裹得严严实实，三步之外就看不清人影。卢森堡趴在一块岩石后面，听到了谷口传来的马蹄声——罗马先锋部队到了。
这支部队是盖乌斯的精锐，足足三千人，骑着高头大马，穿着亮闪闪的铠甲，一路趾高气扬地走进了黑风谷。他们根本没想到，这群“造反的农奴”敢在这里伏击他们。直到最后一匹马走进谷口，卢森堡才拔出佩剑，对着天空猛地一挥：“放！”
话音刚落，山崖上的农民们一起用力，早就准备好的滚木顺着山坡轰隆隆地滚了下去，正好堵住了谷口。紧接着，无数礌石从天而降，砸在罗马军队的队伍里。雾太大了，罗马士兵根本不知道石头从哪里来，只能乱躲，一时间人喊马嘶，乱作一团。
“冲！”卢森堡大喊一声，第一个冲下了山崖。八百起义军跟着她，拿着长矛等武器，冲进了混乱的罗马军队里。雾气帮了大忙，罗马人的重甲在窄路上施展不开，弓箭也找不到目标，而起义军都是本地人，熟悉地形，借着雾气绕到敌人身后，一锄头就能砸开对方的铠甲。
战斗从丑时一直打到天亮。雾气散去的时候，黑风谷里已经躺满了罗马士兵的尸体。三千先锋部队，除了几十人投降，全被歼灭。卢森堡站在谷口，擦了擦脸上的血污，对安可拉说：“快，派人去问问，盖乌斯的主力走了哪条路？”
没过多久，哨探骑着快马飞奔而来，脸色惨白：“不好了！卢森堡小姐！盖乌斯根本没走主道！先锋是诱饵！他带着八千主力，绕着西边的小路，已经快到自由镇了！”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劈在所有人头上。亚可斯的脸一下子变得煞白，她抓住哨探的衣领：“你说什么？莉兹那边只有一百二十个治安队，怎么挡得住八千人？”
卢森堡猛地攥紧了佩剑，指节泛白：“我们立刻回援！全速前进！一定要赶上！”
八百起义军来不及打扫战场，拿着武器就往自由镇跑。路上，每个人都跑得气喘吁吁，心里像压着一块石头——自由镇差不多是赤色黎明区的核心，那里有老人、孩子，还有所有的粮食和物资，如果丢了自由镇，一切就都完了。
当卢森堡他们看到自由镇的时候，镇子已经被罗马军队包围了。
城墙下，密密麻麻全是罗马士兵，云梯架在了城墙上，喊杀声震天动地。城头上，莉兹举着一面红色的旗帜——那是公社的旗帜。她拿着一把弓箭，站在城墙的缺口处，一箭又一箭地射下去，每一箭都能射中一个爬上来的罗马士兵。
“莉兹！”亚可斯捂着嘴，眼泪一下子掉了下来。她能看到，城墙上的治安队越来越少，原本一百二十人，现在只剩下不到三十人还站着。
罗马军队的攻城槌撞在城门上，发出“咚咚”的巨响，城门已经摇摇欲坠。莉兹从城头上往下看，看到撤退的百姓们已经顺着密道走进了后山，她松了一口气，转头对剩下的队员说：“大家记住，我们多撑一刻，百姓们就多一分安全。就算死，也要死在这城墙上，不能让它们过去。”
一名年轻的战士胳膊中了一箭，他把箭拔出来，扔在地上，笑着说：“莉兹队长，我听你的。当初要不是你，我早就饿死了，今天这条命，给公社了。”
另一个姑娘捂住惨不忍睹的腹部，她靠在城墙上，手里还攥着一块石头：“我倒是想看看，它们能不能踏过我们的尸体，进我们的镇子。”
莉兹点点头，拔出腰间的匕首——那是卢森堡送给她的，锋利无比。她看了一眼后山的方向，那里是百姓们撤退的路，她仿佛能看到亚可斯姐姐和安可拉姐姐，还有卢森堡小姐，他们一定会来，一定会重新夺回自由镇。
城门防线终于被突破了。罗马士兵像潮水一样涌了进来。莉兹举起弓箭，一箭射中了第一个冲进来的罗马军百夫长的眼睛。百夫长惨叫一声，倒在了地上。更多的罗马士兵冲了进来，莉兹带着剩下的二十多个队员，从城墙上冲下来，和罗马士兵拼起了刺刀。
莉兹的箭用完了，就用匕首刺。匕首断了，就用拳头打，用牙咬。一个罗马士兵从她身后刺了一枪，刺中了她的后背。她猛地转过身，扑上去，咬掉了那个士兵的耳朵。士兵疼得大叫，一刀砍在了她的肩膀上，把她的左臂砍了下来。
莉兹倒在地上，血顺着伤口不停地流，染红了脚下的土地。她看着罗马士兵继续往镇子里面走，想起亚可斯教她读的那句话——“我们的自由，要用鲜血来换”，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抓起身边的弓箭，拉满弓弦，射中了一个正在追人的罗马士兵。
然后，她慢慢倒了下去。眼睛还睁着，看着公社红旗飘着的方向，手里还紧紧攥着那半块红色的旗角。
罗马将军盖乌斯骑着高头大马，走进了自由镇的广场。他看着倒在血泊里的莉兹，又看着空荡荡的街道——人们都撤退了，粮食大部分都被带走了，只剩下一些空房子，瞪着眼睛群嘲他。他气得猛地拔出佩剑，一剑砍倒了广场上的演讲台：“一群贱民！竟然敢耍我！给我烧！把所有房子都烧掉！我要让所有造反的人看看，反抗罗马帝国是什么下场！”
命令一下，罗马士兵立刻开始烧杀抢掠。他们闯进空房子里，把能拿走的东西都拿走，拿不走的就烧掉。教堂改造成的夜校，被他们点上了火，安可拉绘制的星象图，亚可斯整理的书籍，都被烧成了灰烬。铁匠铺里的打铁炉，被他们推倒，刚打好的农具，都被砸成了碎块。
火焰腾空而起，黑烟遮住了太阳，整个自由镇变成了一片火海。
卢森堡看着远处自由镇升起的黑烟，眼睛都红了。她拔出佩剑，对着身后的起义军大喊：“它们占了我们的家，我们要报仇！我们要把他们赶出去！”
“报仇！赶出去！”八百起义军爆发出怒吼，声音像打雷一样，震得地面都发抖。他们分成三路，从三个方向偷偷靠近自由镇，这支罗马军队正在烧杀抢掠，根本没防备他们会回来得这么快。
卢森堡带着中路，直接从城门冲了进去。城门那里只有几十个罗马士兵在喝酒庆祝，根本没反应过来，就被起义军砍倒了。卢森堡冲在最前面，看到广场上被砍倒的红旗，看到倒在血泊里的莉兹，她的眼泪一下子冒了出来。
莉兹的身体似乎还温着，手里攥着那半块红旗角，眼睛也还睁着。卢森堡慢慢蹲下来，查看了一下她的状态后，轻轻合上了她的眼睛，把那半块红旗角小心翼翼地折好，放进了怀里。“莉兹，”她轻声说，“我们来了。你放心，我们一定会给你报仇，一定会重新夺回自由镇。”
盖乌斯听到城门方向的喊杀声，吓了一跳，他没想到起义军回来得这么快。他立刻组织军队反击，罗马军队毕竟训练有素，很快就摆开了阵形。双方在自由镇的街道上展开了肉搏战。
每一条巷子，每一座房子，都是战场。起义军们抱着必死的决心，和罗马士兵拼杀。
安可拉跟着左翼进攻，她拿起弓箭，射杀了一个又一个冲过来的罗马士兵。她一点都不害怕——这些人杀了莉兹，烧了我们的家，他们都是强盗。亚可斯跟着后勤队，在后面抢救伤员，她的手上沾满了血，却一刻都不停，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多救一个同志！
战斗打到傍晚，罗马军队已经伤亡过半。盖乌斯站在广场上，看着身边越来越少的士兵，心里开始害怕。他没想到这群“农奴”竟然这么能打，这么不要命。他想撤退，但是后路已经被起义军截断了。
已经来到这里的卢森堡拿着佩剑，一步步走向盖乌斯。盖乌斯穿着厚重的铠甲，手里拿着一把长剑，对着卢森堡吼：“你这个妖女，竟敢反抗罗马帝国，你不怕死吗？”
“你们抢我们的粮食，杀我们的同胞，烧我们的家，该怕死的是你。”卢森堡的声音冰冷，“莉兹只有十八岁，她都敢和你拼命，我怕什么？”
话音刚落，卢森堡猛地冲了上去，迎着盖乌斯的长剑冲上去，盖乌斯一愣，下意识一剑刺向她的胸口，卢森堡侧身让开要害，长剑刺进了她的左肩，她借着这冲力，猛地贴近盖乌斯，手里的佩剑狠狠扎进了盖乌斯腰甲的缝隙里——那是她早就盯上的地方。
“啊——”盖乌斯发出一声剧痛的怒吼，他猛地抽出长剑，砍在卢森堡的背上，卢森堡却死死攥着剑柄，往里面狠狠一拧，剑锋从盖乌斯的腰腹穿了过去。
盖乌斯不敢置信地低下头，看着穿透自己肚子的剑锋，又抬头看向卢森堡，眼睛瞪得快要裂开：“你……你疯了……”
“疯的是你们，是你们这些吃人的贵族。”卢森堡的声音轻得像风，却带着千钧重量，她猛地拔出佩剑，盖乌斯沉重的身体晃了晃，“轰”的一声倒在了红土上。
盖乌斯躺在地上，眼睛还死死盯着卢森堡，嘴里嗬嗬作响，却再也说不出一句话，没过多久，就彻底没了动静。
卢森堡撑着佩剑，慢慢站直了身体。她抬起头，看向跑过来的安可拉和亚可斯，露出了一个笑容，然后慢慢倒了下去。
亚可斯疯了一样冲过来，抱住卢森堡往下倒的身体，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顺着脸颊滴在卢森堡血污的脸上。安可拉拄着箭伤的腿一步步走过来，她蹲下来，颤抖着伸手摸了摸卢森堡的脉搏，还有微弱的跳动，她抬起头，对着亚可斯喊：“还有气！快，带她去后山！”
主将一死，罗马军队彻底崩溃了。剩下的士兵纷纷放下武器投降，不到一个小时，战斗就结束了。自由镇回到了起义军手里，但镇子已经变成了一片废墟。
火焰渐渐熄灭，黑烟慢慢散去。夕阳把余晖洒在焦黑的墙壁上，空气中弥漫着燃烧的味道和血腥味。
亚可斯蹲在莉兹倒下的地方，眼泪不停地掉下来。莉兹总是安安静静地帮她干活，晚上跟着安可拉读书，她说她以后要教更多的孩子读书写字。
“莉兹就是我们的启明星啊，”一旁的安可拉轻声说，“她用自己的生命，给我们换来了希望。”
那天晚上，人们把牺牲的战友们埋在后山的山坡上。莉兹的墓在最前面。安可拉摘了一束野花，放在莉兹的墓前，亚可斯把那块红布，盖在了墓碑上。
“莉兹，你放心吧，”亚可斯说，“我们一定会建成你想要的那个世界，我们一定会替你活下去，替你看到那一天。”
月光洒在山坡上，洒在一排排新的墓碑上，洒在那面红色的旗帜上。后山的密道里，撤出来的老百姓都回来了，孩子们依偎在大人怀里，看着远处自由镇的废墟，却没有害怕——因为他们知道，只要卢森堡小姐在，安可拉小姐在，亚可斯小姐在，他们就还有家。
松柏沙沙作响，像是在为牺牲的勇士唱歌，又像是在为未来的胜利祝福。莉兹墓前的野花，在秋风里开得正艳，红色的花瓣，像极了那面永远飘扬的赤色红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