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我们就出发了,卢森堡背了一个大背包,装了面包、牛肉干,还有她那把步枪和满满两盒子弹,亚可斯扛着银矛,我背着我的魔杖和星图,三个人沿着山谷小路往古龙峡谷走。路上卢森堡给我们讲她原来世界的故事,说原来世界可以选择不用马,四个轮子的铁盒子自己就能跑很快,我和亚可斯听得啧啧称奇,亚可斯说,要是以后能有那样的东西,是不是就不用牵着马走路了,卢森堡说那肯定,以后我们把这个世界改造成那样,人人都能坐上铁盒子。
走了一天半,我们就到了古龙峡谷。远远就能听见峡谷深处传来龙的呼噜声,像打雷一样,震得地面都轻轻抖。卢森堡拿出望远镜往里面看,她看了半天,回头跟我们说:“黑龙就在火山口里面趴着睡觉呢,鳞片黑红色,比磨盘还大,看起来不好对付。”
“老骑士说过,屠龙最重要的是打弱点,所有龙的弱点都在颈后三寸,那里没有鳞片,是软甲,只要把矛刺进去,就能伤到它的心脏。”亚可斯握紧了手里的银矛,银矛是老骑士用陨铁打出来的,锋利得能砍碎盔甲,“我去吸引它注意力,安可拉你炸它翅膀,别让它飞起来,卢森堡你找机会打它眼睛,让它看不见,然后我找机会刺它弱点。”
“行,就按你说的来。”卢森堡把子弹压好,拉开了保险,我也把萤石星尘聚在魔杖顶端,做好了准备。
我们三个沿着峡谷的岩壁慢慢摸进去,火山口就在峡谷最深处,黑乎乎的火山口冒着硫磺烟,黑龙就趴在熔浆边睡觉,巨大的翅膀收在背后,尾巴盘在身上,头枕着一堆金银财宝,喷出来的鼻息带着硫磺味,吹得我们头发都往后飘。它至少有二十米长,光是头就比我们三个加起来还大,鳞片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黑红色的光,像烧红的铁。
我们摸到离它五十步远的地方,卢森堡停下脚步,架起步枪,对着黑龙的左眼就是三枪,“砰砰砰”三声枪响,穿甲弹直接打在了黑龙的眼睛上,黑龙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猛地抬起头,鲜血从它受伤的眼睛里喷出来,喷了我们一脸都是。
“吼——!”
黑龙疯狂地甩着头,一口火焰就往我们这边喷过来,我们赶紧躲到一块巨大的花岗岩后面,火焰烧在岩石上,把岩石都烧红了,热浪扑面而来,烫得我脸都疼。
“安可拉!炸翅膀!”亚可斯喊了一声,我赶紧抬手,召出最大的星界陨石,淡蓝色的光团带着星尘,直直砸在黑龙的左翼上,“轰”一声巨响,陨石炸开,直接炸碎了黑龙一片鳞片,骨头都露出来了,黑龙疼得更加疯狂,迈开步子往卢森堡那边冲过去,它刚才看见是卢森堡开枪打了它。
卢森堡往旁边滚了一圈,躲开黑龙踩下来的爪子,爪子踩在地上,直接踩出一个一人深的坑,卢森堡边跑边开枪,子弹打在黑龙的另一只眼睛上,黑龙彻底瞎了,疯狂地甩头,尾巴扫过来,扫断了好几棵大树,差一点就打到亚可斯。
亚可斯踩着黑龙的腿,顺着它的身子往背上爬,银矛紧紧攥在手里,黑龙感觉到背上有人,疯狂地扭动身子,想要把亚可斯甩下来,我赶紧召出星索,缠住黑龙的角,拉住它的头,让它没法晃动太厉害,卢森堡也对着黑龙的脖子开枪,子弹打在鳞片上,崩出火花,逼得黑龙只能往前冲,没法低头甩亚可斯。
亚可斯爬到了黑龙的颈后,找到了那块三寸大的软甲,她深吸一口气,攒足了全身的力气,把银矛往软甲里狠狠一刺——陨铁打造的矛尖一下子就整个没入了黑龙的身体,直刺心脏。
“吼——!”
黑龙发出最后一声悲鸣,庞大的身子晃了晃,然后轰然一声倒在了熔岩边,震得整个火山口都掉下来好多碎石,滚烫的龙血顺着矛杆流下来,染红了亚可斯半个身子,她抓着矛杆,从黑龙背上滑下来,差点摔倒,卢森堡赶紧跑过去扶住她,我也跑过去,摸了摸她的脸:“你没事吧?有没有受伤?”
“我没事,”亚可斯喘着气,笑了笑,“就是胳膊被龙血烫了一下,不碍事,我们赢了。”
卢森堡走到龙头边,踢了踢黑龙的头,黑龙一动不动,确实死透了,她哈哈大笑,拍着手喊:“厉害啊亚可斯!你这一矛简直绝了!今晚我们就烤龙肉吃!我早就想尝尝了!”
我们三个都笑了,太阳正好落到火山口西边,把整个火山口染成了金红色,硫磺烟飘在空中,像一层薄薄的纱,闻着虽然不好闻,但是我们三个都觉得特别开心——我们赢了,我们杀了吃人的灾龙,以后附近的村庄都不用怕了。
我们花了一下午,把龙鳞撬下来几块,又把龙肉切了一大块,卢森堡找了干柴,生了一大堆篝火,架上龙肉烤,龙肉烤得滋滋冒油,香味飘得整个峡谷都能闻到,撒上盐,咬一口,外焦里嫩,比牛肉还好吃,卢森堡一边吃一边赞不绝口,说果然没白来,龙肉这么好吃,早知道半年前就过来杀了。
天黑下来的时候,篝火慢慢变小了,我们三个顺着黑龙的脊梁,爬到了龙头骨的位置,黑龙的头骨很大,我们三个坐在上面刚好,月亮从东边山后升起来,银白的月光铺满了整个峡谷,也铺满了黑龙巨大的骸骨,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风从峡谷口吹过来,带着远处森林的草木香,吹走了硫磺味,也吹走了我们一身的疲惫。
卢森堡从背包里掏出她藏在黑塔的麦酒,打开木塞,先递给我,我喝了一口,呛得咳嗽起来,度数太高了,辣得我直伸舌头,亚可斯笑着接过酒,喝了一大口,递给卢森堡,卢森堡灌了一大口,抹了抹嘴,靠在龙角上,看着我们笑:“我说你们两个,什么时候好上的?看你们那样子,我一见面就看出来了。”
我一下子就脸红了,往亚可斯怀里缩,亚可斯大方地揽住我的腰,笑着说:“就在迷雾山谷,我们一起打退哥布林潮,就好上了,本来我还打算走一步看一步,没想到就遇见你,还杀了龙。”
“嗨,这就是缘分。”卢森堡又喝了一口酒,抬头看着头顶的月亮,“说起来,我来这个世界快一年了,一直都是一个人,带着一群流民搞建设,天天跟国王的骑士打,好久没这么轻松过了,跟你们出来杀个龙,感觉真好。”
“那你以后跟我们一起呗,”我从亚可斯怀里抬头,看着卢森堡说,“你在黑塔搞你的红色区域,我们两个也过去住,我帮你观测天象,种庄稼,亚可斯帮你训练民兵,我们三个一起,把红色区域搞得更大,以后真的能搞成人人平等的样子,不好吗?”
卢森堡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眼睛亮晶晶的,在月光下特别好看:“好啊!怎么不好!我早就想找两个帮手了,那些流民虽然好,但是没几个会打架会施法的,你们两个过来,正好帮我镇场子,以后我们三个就住在黑塔,一起过日子,多好。”
亚可斯对卢森堡说:“那说定了,以后我们三个就是伙伴了,有饭一起吃,有架一起打,谁也不分开。”
“不分开!”卢森堡举着酒袋,碰了碰我们两个的酒袋,“干杯!为了以后的光明,为了我们三个!”
我们三个都笑了,碰了酒袋,一起喝了一大口,月亮升到了头顶,银辉洒在我们身上,洒在黑龙的骸骨上,远处边境的红色区域里,已经亮起了星星点点的灯火,那是卢森堡建立的村庄,里面住的都是活不下去的穷人,现在他们有饭吃,有地种,不用再怕贵族和恶龙。
我靠在亚可斯怀里,亚可斯的手揽着我的腰,温暖又踏实,卢森堡躺在龙角上,哼着奇怪的歌,那是她原来世界的歌,调子很好听,我听不懂词,但是觉得很好听。风从峡谷口吹过来,吹着我们的头发,也吹着塔门口那面黑底红星的旗子,我抬头看着头顶的星空,星星亮得像撒在黑丝绒上的碎钻,跟我原来在皇家天文台看见的一样亮,甚至更亮。
“你看,那颗就是北极星,不管走多远,都能靠着它找到家。”我指着头顶最亮的那颗星星,轻声说。
亚可斯顺着我指的方向看,然后低头看我,眼睛里装满了月光和星星:“嗯,我已经找到家了。”
卢森堡笑了一声,坐起来,灌了一口酒,指着远处的区域说:“你们看,那就是我们的地方,以后我们会把它搞得更大,会有更多的人过上好日子,说不定再过几十年,这个世界也能有我原来世界那样的火车和铁盒子,人人都能吃饱饭,人人都能平等过日子。”
“会的,”我笑着说,“我们三个一起,肯定会的。”
月亮越升越高,银辉铺满了整个大地,风卷着我们的笑声,飘出峡谷,飘向远处的森林和村庄,飘向那片星星点点的红色区域。黑龙的骸骨静静的趴在火山口里,它做了一辈子的恶,终于死在了我们手里,以后它的骸骨会变成我们的路标,路过的人都会知道,有三个姑娘在这里杀了恶龙,给他们带来了平安。
我靠在亚可斯怀里,听着她沉稳的心跳,闻着她身上熟悉的皂角香,看着远处的灯火和头顶的星空,觉得这就是我这辈子最想要的日子。没有王城的勾心斗角,没有流浪的孤单,有我爱的人,有志同道合的伙伴,有我们一起要奋斗的未来,还有什么比这个更好的呢?
“你说,我们以后老了,还会再来这里吗?”我轻声问。
“会的,”亚可斯亲了亲我的发顶,“每年都来,坐在龙骨头上面喝酒看月亮,一直一直都来。”
卢森堡笑了,把酒袋举起来,对着月亮:“来,再干一口!敬月亮,敬星星,敬我们三个,敬未来的日子!”
“干杯!”
我们三个一起举起酒袋,碰在一起,清脆的声响混着笑声,融进了满月的银辉里,飘得很远很远。边境的夜还很长,而我们的故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