浑浑噩噩地度过了一个上午，晓枫只觉得胃里空落落的，双腿也有些发软。
“娅娅姐，我们……真的要在这里吃吗？”晓枫站在一家看起来颇为雅致的餐厅门口，看着门楣上雕刻的繁复花纹和门口侍者笔挺的制服，有些犹豫地拉了拉皮特娅的衣袖。她身上的女仆装在这种环境里显得格外扎眼，让她本就因上午市场经历而紧绷的神经又提了起来。
穿着其他地方的显眼工作服去另一个地方吃饭什么的，她总觉得有些不舒服。
“当然啦，逛了一上午，难道你不想找个地方好好歇歇脚，吃点东西吗？”皮特娅理所当然地说着，径直拉着晓枫走了进去。
餐厅内部的装潢与外面的喧闹市集截然不同，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香料和食物的混合香气，悠扬的弦乐声在不大的空间里流淌。
中午的阳光穿过玻璃，在餐桌上切出几块温软的亮斑，尘埃在其中缓缓浮动，像极细的金粉，飘过墙上的油画，飘过烛台银器的微光，洒在客人们的碗沿和杯口上，让整个餐厅笼罩在一种静谧而丰盈的午后光辉里。
他们大多低声交谈，举止得体，看到皮特娅和穿着女仆装的晓枫进来，不少人的目光都投了过来，带着一丝好奇和探究。
晓枫感觉自己的脸颊又开始发烫，下意识地想往皮特娅身后缩。皮特娅却像是毫无所觉，熟稔地跟领位的侍者打了个招呼：“还是老位置。”
侍者恭敬地点点头，引着她们穿过几张桌子，来到靠窗的一个卡座。这里视野不错，可以看到外面街道的一角，但又不会完全暴露在所有人的视线中。
“坐吧，小枫。”皮特娅率先坐下，将菜单递给晓枫，“看看想吃什么？这里的招牌菜‘炭烤迷迭香嫩排’可是一绝，还有‘奶油蘑菇浓汤’也很适合现在喝。”
晓枫接过菜单，上面的菜名大多是她从未听过的，旁边配着精致的插画，看起来都十分诱人。但她此刻兴许是有些饿过劲了，已经没了什么胃口，只是胡乱地翻着，眼神有些飘忽。上午在市场被众人注视的感觉还没完全消散，现在又身处这样一个“高级”的地方，她总觉得浑身不自在。
“我……我随便就好，娅娅姐你点吧。”晓枫把菜单递了回去，小声说道。
让她这个社恐到人头攒动的市场，还穿着如此显眼的衣服，随后又来到一家高档餐厅。简直就如同她曾经被老师点名叫起来回答问题，结果信誓旦旦地站起来后报出了一个离谱至极的错误答案，被全班同学嘲笑一样。
简直就是公开处刑。
“好吧，”皮特娅也不勉强，熟练地点了几道菜，又要了两杯果汁，然后将菜单还给侍者。
侍者虽然有些在意这位客人旁边坐着的小客人，但出于职业道德，她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接过菜单，说了一句“请您稍等，我们会尽快为您出餐”后就快步离开了。
“怎么了？我们的可爱小女仆这是害羞了？刚才在市场上和我拌嘴不是还挺能说的吗？”
等侍者离开后，刻意和晓枫坐在同一侧位置的皮特娅，一边看向一脸局促的晓枫，一边又往她坐的位置又坐近了几分，嘴角勾起一抹促狭的笑。
伴随着娅娅姐的靠近。晓枫也被挤得更靠近窗户坐了，只不过并没有什么实际作用。
就这样，两人逐渐一同蜷缩在餐桌一侧小沙发的一个小角落里。晓枫甚至还能闻到娅娅姐身上散发出的一种淡淡的纯天然的那种花香味，这难道就是，体香？
“那……那能一样吗？”晓枫鼓起脸颊，小声反驳，“市场上虽然人多，但大家都各忙各的，这里……”她环视了一圈周围，随即又低下头去，“感觉所有人都在看我们。”尤其是她这身女仆装。
“就像是，在看猴一样……”
最后一句细若蚊蝇，似乎连她自己都没听见自己后半句说的是什么。
“看就看呗，”皮特娅满不在乎地摆摆手，“你这么可爱，别人多看几眼也是正常的。再说了，穿着女仆装怎么了？这可是我们公会的特色，说不定以后还能成为沃尔城的一道风景线呢。”
“再说了，又不是我穿女仆装。”
最后一句话才是她的内心想法吧喂，绝对是的。
晓枫无语，她总觉得娅娅姐的想法总是这么清奇。
总之，一切都是娅娅姐的错，要不是非要穿什么女仆装，她也不会招致那么多人的目光，也不会这么狼狈了。
她现在不想理某个讨厌的大坏蛋。
“好啦，别板着脸了。”
皮特娅伸手，这次终于成功地捏了捏晓枫的脸颊，入手细腻柔软，让她忍不住多揉了两下。
“唔……我……你……”
由于脸部变形，导致晓枫连说话都有些不利索了。
她见自己完全摆脱不了娅娅姐的魔爪，索性任由她对自己上下其手，但她的小手也没闲着，试图反捏回去。
只可惜，因为身高差和力量差，她失败了。
不知过了多久，菜还没有上，倒是点的两杯饮料先上来了。
正午的阳光透过落地窗柔曼的纱帘，在锃亮的樱桃木餐桌上投下一道道温润的光带。光线沿着桌面的木纹缓缓流淌，唤醒深藏在木质中的暗红色泽。
两只水晶杯立在光里，橙黄色的果汁上面还漂浮着一片薄荷叶，看起来十分清爽。杯中的果汁透露着晶莹的光泽，杯壁上还挂着一丝残余的果肉，让果汁更显得清新诱人。
折射出细碎虹彩的杯壁，又将活力充沛的阳光拆解成点点星芒，散落在手绣的亚麻餐巾上，为其增添了几分佳人的姿色。
又不知过了多久，晓枫直至将杯中的汁液抿尽，甚至开始百无聊赖地用手指在杯口跳起了一曲绝美的华尔兹，她等待的大餐也还没有被端上来。
而旁边的娅娅姐却似乎显得很有耐心，又或者是对这种情况习以为常了，完全没有等得不耐烦的感觉。
“娅娅姐，我们还要等多久啊……”
将尾音拉得很长，几乎从不，也不会撒娇的晓枫已经屈服于自己小肚子的抗议之下，奋力地拽着皮特娅的胳膊用力左右摇晃。
“啊唔……”
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娅娅姐被晓枫这么一折腾顿时清醒了不少，她看了看时间，随即给了眼前这个不耐烦的小家伙一个摸头杀。
“好饭不怕晚嘛，小枫再多等一会儿吧。”
“可是，我们都已经等了大概一个小时了呀。”
“哦哦，一个小时……那不是很正常吗？”
很正常？她要不要听听她在说些什么，一个小时就上了两杯果汁，这效率叫正常？
小枫歪了歪头，表示强烈的不理解，以及，大大的抗拒。
“一般来说，一顿饭等一个多小时才吃上不是很正常吗？一道菜要做，还要摆盘，尤其是这种有仪式感的餐厅，等久一点，好给客人创造足够的用餐氛围，这也是服务的一环哦。”
说着，娅娅姐指了指头顶的水晶吊灯。即使白日里未被全部点亮，但它的每一颗水晶z都自成了一枚棱镜，将正午的日光拆解成最温柔的轻吟，轻声诉说着只有光与玻璃才懂的密语与情愫。
“那，如果是正常的工作者，不是为了吃什么仪式感，单纯只是为了果腹，又需要等多久呢？”
“至少一刻钟吧，即便是街边的小吃，也需要至少五分钟的时间去制作。”
娅娅姐没所谓地回答道。
好吧，这里一切的生活节奏都好慢啊，晓枫她这个被迫被培养出来的急性子可真是遭老罪了。
“我倒是觉得做一顿饭那么久简直太费时间了，不过咱也不懂厨师这门行业，所以也就跟大部分苦逼的打工人一样，只能干瞪眼傻等着咯。”
不过，娅娅姐不经意间说的这一番话倒是给了她启发。
她也并不相信和曾经兼职打工的她一样，这个世界那些惜时如金的打工人会希望把时间浪费在枯燥的等餐上，这样肯定不利于他们赚钱。
那么，这便是这个世界，至少是整个沃尔城的食客核心诉求之一了，那便是，压低任何餐馆都极高的餐品价格的同时，降低出餐时间。
那么，这个世界没有但却又适合的食物，就很显而易见了……
她回去就去实践一下看看，而现在，她终于可以吃上饭了。
“妈妈，你的好大儿差点要被饿死了……”
内心里发出一阵没来由的感慨，晓枫只觉得自己就要流下感动的泪水。
虽然，她也没见过自己的母亲就是了。
由于实在是饥饿得快变为贤者模式了，晓枫一见到食物，就开始风卷残云起来。
别人的目光，吃饭的时候的什么七七八八的礼仪，都滚一边去吧。
她现在要履行的，是属于人类最基本的“狩猎”本能。
顺带一提，晓枫吃饭的样子给旁边细嚼慢咽的娅娅姐吓得久久没有动筷，她突然也能感受到和晓枫一样的感觉了，那种被众人火热目光注视的感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