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6章：課堂上的視線
週四上午，第二節專業必修課。
念念坐在靠窗第三排的位置，手裡捏著一支筆，表面上在看書，實際上注意力早就飄到了左前方。
江澈就坐在那裡。
靠牆倒數第二排，和開學第一天一模一樣的位置。他正低著頭翻開的課本，眉頭微微皺著，似乎在認真預習今天的內容。陽光從窗戶斜斜地照進來，在他的側臉上勾勒出一道淡淡的輪廓。
念念的目光像是被什麼黏住了一樣，根本無法從他身上移開。
她觀察他已經快兩個星期了。
從一開始只是單純的好奇，到現在幾乎每天都會不自覺地關注他的一舉一動。她知道他的座位是固定的，知道他上課的時候總是坐得筆直，知道他回答問題的聲音很平淡但內容總是很精準。
她甚至知道他吃飯的時候會先喝湯，再吃菜，最後吃肉。
這些細節瑣碎得連她自己都覺得有點誇張，但她就是忍不住想要知道更多。
「念念，老師在看你。」
夢晴的聲音突然從旁邊傳來，帶著一絲緊張。
念念猛地回過神，這才發現講台上的老師正一臉嚴肅地看著她，手裡還拿著一支粉筆，似乎已經叫了她好幾聲了。
「蘇念念同學，」老師的聲音有點嚴厲，「這道題怎麼回答？」
念念的臉一下子紅了。
她根本不知道老師問的是什麼問題，剛才她的注意力全都在——
她下意識地往江澈的方向看了一眼。
就在那一瞬間，她發現江澈也微微抬起了頭，目光正好和她撞上。
只有短短的半秒鐘。
但那半秒鐘裡，念念覺得自己的心跳幾乎停止了。
然後江澈就收回了視線，重新低下了頭，好像剛才那一眼根本不存在的。
老師見念念站起來遲遲不回答，皺了皺眉頭：「怎麼？不知道嗎？」
「我……」念念緊張得聲音都有點發抖。
就在這時，一個聲音從左前方傳來。
「老師，這道題的答案是用微分方程求極值，再代入邊界條件。」
是江澈。
他沒有抬頭，聲音還是那樣平淡，但說的內容精準無誤。
老師的注意力立刻被吸引了過去：「很好，江澈同學回答得很準確。蘇念念同學，下次記得認真聽講。」
念念鬆了口氣，連忙坐下。
她的心跳還在砰砰地響，但這次不全是因為緊張。
剛才江澈……是在幫她嗎？
她不敢確定。也許只是巧合。也許他只是正好知道這道題。也許他根本沒有在意過她的處境。
但她還是忍不住往他那邊看了一眼。
江澈還是一樣的姿勢，低著頭，好像剛才那一幕從未發生過。
念念的心裡卻泛起了一絲微妙的波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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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課鈴聲響起的時候，念念還在發呆。
「念念，你今天上課也太不專心了吧？」夢晴一邊收拾書本一邊說，「老師都點名了，要不是你那位江澈同學出手相救，你就等著被叫去辦公室談話吧。」
「什……什麼我的江澈同學。」念念的臉有點紅。
「喲，還害羞了。」夢晴壞笑，「不過說真的，你今天上課一直在看他吧？我坐你旁邊都感受到了你那強烈的視線。」
「我沒有！」
「有的。」夢晴一針見血，「你以為自己很隱蔽嗎？你一直盯著人家看，整節課都沒移開過視線。」
念念啞口無言。
她知道自己上課的時候一直在看江澈，但沒想到會這麼明顯。
「算了算了，」夢晴拍了拍她的肩膀，「反正你也不用藏著掖著，整個教室大概就他自己不知道你在看他了。」
「……什麼意思？」
「我的意思是，」夢晴壓低聲音，「他肯定也感受到了你的目光。只是人家高冷，不想理你而已。」
念念的心情一下子變得有點低落。
她知道夢晴說的是事實。江澈從來沒有主動跟她說過話，除了那次在下課的時候回答了她的問題，還有今天上課的時候幫她解圍。
但這些都是被動的回應，而不是主動的接近。
他從來不會主動看她。從來不會主動跟她說話。從來不會——
「蘇念念同學。」
一個聲音突然從身後傳來。
念念回過頭，看到一個穿著職業套裝的女人站在教室後門。
是季老師。
她是大二的輔導員，年齡三十歲出頭，保養得宜，待人和藹。據說她很關心學生的生活，特別喜歡撮合年輕人。
「季老師？」念念有點意外。
「念念，來一下辦公室吧，」季老師笑眯眯地說，「老師想跟你聊幾句。」
念念和夢晴對視了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疑惑。
輔導員找學生，通常不會有什麼好事。
但念念還是點了點頭，跟著季老師往辦公室的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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輔導員辦公室在教學樓二層，門口掛著一塊小小的牌子：「輔導員辦公室」。
季老師請念念坐下，又給她倒了一杯水。
「念念，來大學快兩個星期了吧？」季老師笑眯眯地問。
「是的，老師。」
「感覺怎麼樣？適應新環境了嗎？」
「還……還可以。」念念有點緊張，不知道季老師想問什麼。
「那就好。」季老師笑著點點頭，然後話題一轉，「念念，老師想問你一個私人的問題，你可以選擇不回答。」
念念的心跳加快了。
「老師請說。」
「你……」季老師看著她，眼神中帶著一絲探究，「是不是有喜歡的男生了？」
念念的大腦一片空白。
她沒想到季老師會這麼直接地問這個問題。
「我……老師……」她的聲音都有點結巴了，「這個……」
季老師笑了笑，沒有追問，只是輕聲說：「老師當了這麼多年輔導員，什麼樣的學生都見過。你上課的時候一直在看誰，老師心裡有數。」
念念的臉一下子紅透了。
「老師不是要管你的私事，」季老師說，「只是作為輔導員，老師希望你能分清主次，不要因為其他事情耽誤了學習。」
「我……我知道的，老師。」念念低著頭，聲音很小。
「還有，」季老師的語氣變得意味深長，「老師觀察了一下，你關注的那個男生……是江澈吧？」
念念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抬起頭，看著季老師。
季老師的笑容很和藹，但眼神中帶著一絲了然。
「江澈這個孩子啊，」她輕聲說，「確實很不錯。學習好，人也聰明，就是性格有點內向，不太擅長跟人交流。」
念念不知道該說什麼，只能沉默地聽著。
「你如果對他有好感，老師能理解，」季老師說，「但是老師要提醒你的是，追求一個人不能太急切，要慢慢來。尤其是對於江澈這種性格的人，你越是急於接近，他越是會往後退。」
念念認真地聽著，這些話和她之前想的完全不同。
她一直以為追求就是要主動、要積極、要敢於表現。但季老師說的話，讓她開始重新思考自己的方式。
「老師建议你，」季老師說，「不要總是盯著他看，也不要總是找機會接近他。你要做的是讓自己變得更好，讓他在不經意的時候被你吸引。這樣得來的感情，才會更長久。」
念念沉默了很久。
她一直在想季老師的話。
讓自己變得更好。讓他不經意地被吸引。
也許……她之前的方法真的錯了？
「老師，」她忍不住問，「您覺得我應該怎麼做？」
季老師笑了笑：「老師只能給你建議，具體怎麼做還是要看你自己。不過老師可以告訴你一件事——」
她壓低了聲音：「江澈這個孩子，其實沒有表面上看起來那麼冷漠。老師當他的輔導員也快兩年了，他雖然不怎麼說話，但其實是個很善良的孩子。老師辦公室的水喝完了，他會默默幫我搬一桶新的。上學期有個學生摔倒了，也是他第一個跑過去扶的。」
念念的心微微一動。
這些事情，她從來不知道。
「所以啊，」季老師拍了拍念念的手，「你不要被他的外表誤導了。這種人啊，一旦認定了什麼，就會很認真。只是他不擅長表達而已。」
念念離開輔導員辦公室的時候，心裡想了很多。
她想起了江澈在課堂上幫她回答問題的那一幕。
她想起了季老師說的那些話。
她決定了。
從今天開始，她不要再像之前那樣了。
不要再一直盯著他看。不要再找機會刻意接近。
她要讓自己變得更好，讓江澈在不知不覺中注意到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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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的自習課，念念一個人坐在圖書館的角落裡。
她拿出課本，強迫自己專心看書。但是不知不覺間，她的目光又開始往窗外的方向飄。
那是通往教學樓的必經之路。
如果運氣好的話，說不定能看到江澈經過。
她的視線在人群中搜尋著，然後定住了。
江澈正揹著書包往教學樓的方向走。他的步伐不快不慢，一個人，沒有跟任何人一起。
他的背影看起來有點孤獨，但又有一種說不出的從容。
念念就這樣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教學樓的門口，心裡想了很多。
她想起了季老師說的話：「你不要總是盯著他看。」
可是她做不到。
她就是忍不住想要看他。
就是忍不住想要知道更多關於他的事情。
她知道自己應該聽老師的話，應該給彼此一些空間。但喜歡這件事情，本來就是控制不住的。
——算了。
念念嘆了口氣，收回視線，重新看向課本。
——先好好學習吧。
——讓自己變得更好，才有資格站在他身邊。
她深吸了一口氣，強迫自己專心下來。
窗外的陽光很溫暖，樹葉在風中輕輕搖曳。念念看著課本上的文字，心思卻又悄悄飄遠了。
她不知道的是，在她看不見的地方，有一個人也注意到了她。
江澈走進教學樓的時候，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
那個窗戶裡，有一個女生正低著頭看書。
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她的側臉上，看起來很柔和。
他的腳步停頓了一下。
然後他收回視線，繼續往教室走去。
（「又是她。」）
他在心里默默地想。
（「……怎麼每次都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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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