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7章：雨天邂逅
下午第四節課，天色突然暗了下來。
念念抬頭往窗外看，烏雲壓得很低，好像一伸手就能夠到。風把樹枝吹得瘋狂搖擺，發出嗚嗚的響聲。空氣中有一股悶熱的潮濕感，讓人渾身不舒服。
「要下暴雨了啊……」旁邊的同學小聲說。
念念皺了皺眉頭。
她今天早上出門的時候，天氣預報說是晴天，她就沒有帶傘。
看這架勢，這雨一時半會停不了。
下课铃声响起的时候，雨已经下下来了。
不是那种温柔的绵绵细雨，而是又急又密的倾盆大雨。雨点砸在窗户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窗户上的水痕一道一道地往下流，模糊了外面的景色。
「念念，你带伞了吗？」梦晴从后面跑过来，头发上已经沾了一些雨星。
「没有。」念念无奈地摇头。
「那怎么办？要不我先送你回去？」
「不用了，」念念推了推她，「你先走吧，我等雨小一点再回去。」
「真的不用？」
「真的，没事的。」
梦晴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点点头：「那好吧，你小心点。别淋雨了。」
念念笑了笑，目送梦晴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她看了看手表，已经是下午五点了。
雨势丝毫没有减弱的迹象，天色暗得像是傍晚一样。远处的景物都模糊在一片水汽当中，隐约能看到几个人影撑着伞在雨中快步走着。
要不，等一会？
念念往旁边挪了挪，靠在教学楼的墙壁上，摸出手机看了看时间。
五点十分。
她叹了口气，开始在通讯录里翻找，看有没有人可以借她一把伞。
翻了半天，没找到。
算了，等雨小一点再走吧。
她把视线从手机上移开，隨意地往不遠處的圖書館方向看去。
然後她愣住了。
圖書館的台階下，一個穿著白色T恤的男生正撐著一把黑色的自動傘往外走。雨幕在他周圍拉成一張密密的簾子，空氣裡是雨特有的清新氣息。
是江澈。
他撐著傘走進了雨裡，腳步不快不慢，好像完全不在意雨有多大。他的背影在雨中是那麼清晰，白色的T恤在灰濛濛的天氣裡顯得格外明亮。
念念的心跳突然快了起來。
她下意識地往前走了兩步，想要叫住他，可是雨聲太大，她怕自己的聲音被淹沒。
江澈的腳步停了一下。
他好像察覺到了什麼，側過頭，往念念的方向看了一眼。
隔著雨簾，念念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覺得那道視線彷彿穿透了雨幕，直直地落在她身上。
然後，他轉過身，往她的方向走過來了。
念念整個人僵在原地，大腦一片空白。
她看著那把黑色的傘越來越近，雨點打在傘面上發出清脆的聲響。江澈的步子很穩，皮鞋踩在水窪裡，濺起小小的水花。
他在她面前停下來，傘沿抬高了一些，露出他的臉。
真的是他。
近距離看，他的五官比遠處更加清晰。眉頭微微皺著，眼睛是很深的黑色，像是無星的夜空，看不出情緒。但念念覺得，他好像在認真地看著她。
「……沒帶傘？」
他的聲音低低的，帶著一點沙啞，卻意外地好聽。
「啊……嗯。」念念機械地點頭，聲音有點發顫。
沉默。
雨在周圍下著，空氣裡是潮濕的泥土味和雨水的清新。江澈低著頭看她，雨簾在他身後拉成一道帷幕。
念念聽到自己的心跳聲，在雨聲中清晰可聞。
「要一起吗。」
他说。
不是疑问的语气，而是一种很平淡的陈述，像是简单地问她吃饭了没有。
「……啊？」念念怀疑自己听错了。
江澈皱了皱眉，似乎有点不耐烦，但还是又重复了一遍：
「送你回去。一起。」
这下念念确定自己没有听错了。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然后用一种疯狂的速度狂跳起来。
「好、好好啊，」她听到自己说，声音激动得有点发飘，「谢谢你！」
她连忙走到他身边，躲进了那把伞下面。
伞下的空间很小，两个人靠得很近。念念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洗衣液香味，还有雨水的清新混在一起，很干净的感觉。
她不敢抬头看他，只能盯着他的白色T恤下摆，心里像是有群小鹿在乱撞。
「……走吧。」江澈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他迈开步子，念念连忙跟上。
雨还在下，但有了伞的遮挡，感觉好了很多。念念努力让自己的脚步平稳一些，不想表现得太大惊小怪。
走了一会儿，她突然发现了一件事。
伞面明显地往她这边歪了一些。
她的头顶和肩膀都没有被雨打到，而江澈的半边肩膀已经湿透了，白色的T恤上渗出深色的水渍。
念念的心又跳快了一拍。
她下意识地往他身边靠了靠，想要把自己湿掉的风险分担给他一些。
可是她又不敢靠太近，怕显得太刻意。
「……那个，」她轻声说，「伞歪了。」
「嗯。」
江澈没有动，也没有把伞扶正。
念念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沉默地跟着他走。
雨打在伞面上的声音很响，两人之间的对话却很少。念念的心里有很多话想说，却不知道从哪一句开始。
他为什么要约她一起走？
他是不是也有一点点在意她？
还是说，他只是单纯地觉得她一个人站在那里很可怜？
——不要想太多，苏念念。
她强迫自己不要想那些有的没的，专心地跟在江澈身边。
两人一路走过了操场边的小径，穿过了花园里的石板路，雨在这个过程中慢慢小了起来。
念念的宿舍楼在视线尽头出现了。
她的心突然有点失落。
「到了。」江澈停下来，把伞收起来。
雨已经变成了毛毛细雨，空气里透着一股清新的味道。念念站在宿舍楼的台阶下，有点头疼该说什么。
「谢谢你送我回来。」她最终说道，声音有点紧张，「今天真的太感谢你了。」
「嗯。」
江澈点了点头，没有别的话了。
他就转过身，重新走进了雨里。
念念站在台阶上，看着他的背影渐渐远去。黑色的伞在雨中移动，像是一片漂浮的乌云。
她突然想起什么，想要叫住他。
「江澈——」
她的声音在雨中是那么小，不知道他有没有听到。
那个背影似乎顿了一下。
但他没有回头。
念念有点遗憾地看着他消失在雨幕中，然后迈上台阶，走进了宿舍楼。
大厅里的暖气迎面包围了她，她这才发现自己的脸有点热。
她抬起手摸了摸脸颊，感觉有点烫。
——他一定听到了吧。
——不然为什么会停下来。
——而且，伞一直往她这边歪着。
念念在心里回味着刚才的每一个细节，嘴角忍不住往上翘。
她觉得，今天这场雨，真的是她遇到过的最幸运的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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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接下来的事情，让念念的心情变得有点复杂。
她走进宿舍的时候，梦晴和羽桐都在。
「念念！你怎么淋成这样？」梦晴从床上跳起来，「不是说要等雨停吗？」
「我……」念念把湿掉的鞋子换下来，脸有点红，「就是……别人撑伞送我回来的。」
「什么？！」梦晴的眼睛瞬间瞪大，「谁？谁送你回来的？」
念念犹豫了一下，小声说：「……江澈。」
「啊啊啊啊啊！！！」
梦晴的尖叫声几乎要刺穿天花板，她激动地从床上跳下来，抓着念念的肩膀疯狂摇晃：
「江澈！？你那個男神江澈！？他送你回来的！？」
「轻、轻点……」念念被摇得头都晕了，「就是、就是顺路而已……」
「顺路？！」梦晴压根不信，「他住男生宿舍，你住女生宿舍，哪门子的顺路啊！」
「这个……」念念确实无法解释这个问题。
「太甜了吧！！」梦晴激动地在房间里转圈，「他主动找你说话了！？他主动送你回来了！？这发展也太快了吧！！」
「也不是主动啦……」念念回忆当时的情景，有点心虚，「就是在图书馆门口遇到的……」
「那也是他自己走过来的吧？」梦晴凑近她，一脸八卦，「说，他是不是对你有意思？」
「不、不是吧……」念念的声音越来越小，「他就是问我要不要一起撑伞，然后说送我回来……」
「他主动问你！！」梦晴再次激动地叫起来，「这还不叫主动？！」
念念被她们说得脸都红了，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一直没有说话的羽桐轻轻合上手里的书，转过身来。
「羽桐羽桐，你来评评理！」梦晴拉着羽桐过来，「他主动送念念回来，这还不是有意思吗？」
羽桐看了看念念，又看了看梦晴，轻声说：
「……我觉得，他应该没有讨厌你。」
「真的？」念念眼睛一亮。
「嗯。」羽桐点点头，「他会主动走过来，问你要不要一起，说明他不介意跟你接触。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他看起来不太擅长说话，」羽桐想了想，「你们一路回来，他说了很多吗？」
念念摇头：「几乎没说什么……就问我要不要一起，然后说送我回去，到了就说了一句『到了』。」
「那就对上了。」羽桐微微一笑，「他不是那种会主动搭讪的人，会特地绕路送你回去，已经很难得了。」
「羽桐说得对！」梦晴激动地拍手，「这说明什么？说明他对你有意思！」
「也可能是单纯的绅士行为吧……」念念不太敢往那方面想。
「绅士行为？」梦晴不以为然，「我跟你说，男生要是对你没意思，才懒得管你呢。下雨天自己打伞就走人了，谁会特意去问一个女生要不要一起？」
念念想了想，觉得好像有点道理。
「而且！」梦晴凑近她，压低声音，「你们一起撑伞的时候，伞是怎么歪的？」
说到这个，念念的脸又红了。
「……往我这边歪的。」
「哇！！！」梦晴激动地跳起来，「我就知道！！」
「也不能说明什么吧……」念念赶紧辩解，「可能只是他习惯性地拿伞……」
「习惯性地往女生方向歪？」梦晴一脸「你当我傻呀」的表情，「羽桐你说呢？」
羽桐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轻声问念念：「你全程都没有淋到雨吗？」
念念回想了一下：「好像……是的。」
「那他的半边肩膀肯定湿了吧。」
「嗯……他的T恤都湿透了。」
羽桐点点头：「一个会不自觉地护着女生不被雨淋到的男生，就算不是喜欢，起码也是有好感的吧。」
念念的心跳加速了。
「而且，」羽桐补充道，「他如果真的对你没兴趣，到了之后直接转身走就好了。可是你刚才说，你叫了他一声，他停了一下对吧？」
「对……」念念的心跳越来越快，「他停了一下，但没有回头……」
「那就是听到了。」羽桐语气很肯定，「他听到了，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回应，所以选择不回头。但至少，他在意你叫他这件事。」
念念感觉自己的心被什么填满了。
「羽桐——」她激动地抓住羽桐的手，「你说的是真的吗？」
「我只是客观分析，」羽桐微微一笑，「具体是什么情况，还是要你自己去确认。」
「怎么确认啊……」念念又有点沮丧，「他又不爱说话，我根本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慢慢来。」羽桐轻声说，「起码现在你知道，他不讨厌你。这就迈出了第一步。」
梦晴猛点头：「羽桐说得对！慢慢来，不要着急，先从朋友做起！」
念念看着两个室友，一个比一个激动，一个比一个冷静，心里暖暖的。
「谢谢你们。」她说。
「谢什么！」梦晴笑着搂住她，「快说快说，你们一路回来都聊了什么？细节！我要听细节！」
念念笑着被她拖到床上，开始眉飞色舞地讲了起来。
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窗外的天空开始透出一点橙红色的晚霞。念念觉得，今天真的是很幸运的一天。
可是她不知道的是，在男生宿舍那边，有人也因为今天的雨，心情变得有点不一样。
江澈回到宿舍的时候，衣服已经湿了大半。
他换了身干净的衣服，坐到床边，拿出手机看了看。
屏幕上显示的是天气预报：明天，多云转晴。
他把手机放下，靠在床头，闭上眼睛。
雨声还在耳边回响，混合着那个女生身上淡淡的洗衣液香味。
他想起了她刚才躲在伞下的样子，有点紧张，有点小心翼翼，但又很努力地想要表现得自然。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下，然后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窗外的雨渐渐小了，天边透出一丝橙红色的光芒。
江澈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想了很多。
（「她今天……好像又看我了。」）
他闭上眼睛，嘴角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
（「……算了，不想这些。」）
他翻了个身，决定不再想这些有的没的。
可是那个在雨中轻轻叫他的声音，却像是刻在了心里一样，怎么也散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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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