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31章：邀請
週五下午的最後一節課，念念幾乎沒有聽進去。
她的目光時不時地飄向窗邊那個位置——江澈正低著頭看書，陽光從窗戶灑進來，落在他認真的側臉上。他的表情一如既往的淡漠，好像周圍發生的事情都和他沒有關係。
但念念注意到，他今天似乎有點不一樣。
具體哪里不一樣，她也說不上來。只是覺得他的眉眼之間，好像藏著什麼心事。他的目光偶爾會離開書本，看向窗外，又很快收回來。
念念的心跳得很快。
她知道她在看什麼。她只是想多看他一眼。但今天，她決定做一件大事。
一件她想了很久，但一直不敢做的事。
---
下課鈴響起的時候，念念深吸了一口氣。
她站起來，收拾好書包，然後邁開腳步，朝江澈的方向走去。
她的心跳得很快，快得像要從胸腔裡跳出來一樣。她的手心在冒汗，掌心濕噠噠的，有點不舒服。但她沒有停下來。她不能停下來。
她已經想了很久了。從大一下學期到現在，快兩年了。兩年的暗戀，兩年的等待，兩年的偷偷觀察。
她不想再等了。
她想要一個答案。就算不是她想要的答案，她也想要一個結果。
---
江澈正在收拾書包。
他的動作很慢，一件一件地把課本和文具放進書包裡。他的表情很專注，好像在做的事情很重要一樣。
念念走到他桌旁的時候，他正好抬起頭。
兩人的視線對上了。
江澈的眼神還是一樣的淡，平靜而深邃，像是沒有任何情緒的湖面。但念念已經不像以前那樣害怕這種目光了。
她曾經在無數個瞬間捕捉過他的目光。在上課的時候，在食堂的時候，在圖書館的時候。那些目光都很短暫，短暫到她几乎以為是自己的錯覺。
但她知道不是。
她願意相信不是。
「江澈同學。」念念開口了。她的聲音有點緊，但她努力讓自己聽起來自然一些。
「嗯。」江澈應了一聲。
就一個字。聲音很淡，很平穩。聽不出情緒。
但念念注意到，他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兩秒。比平时稍微久一點。
「我……我有件事想問你。」念念的心跳加速了。她使勁讓自己冷靜下來，但她的聲音還是有点发抖。
江澈沒有說話，只是看著她，等著她繼續說下去。
念念深吸一口氣。
「你……你下週有空嗎？」她問。
「什么事。」江澈的声音还是一样的淡。
「我想……我想請你吃飯。」念念一口气说了出来，「就、就當作是感謝你上次借我傘。還有……還有謝謝你之前幫我趕課業。」
她的聲音越說越小，到最後几乎像是在自言自語。
她不敢看江澈的眼睛。她只是盯著自己的鞋尖，心跳得飞快。
空氣突然安靜了下來。
那種安靜讓念念覺得窒息。她能感覺到江澈的目光落在她身上，那目光很淡，但又很有重量。像是實質一樣，壓得她有點喘不過氣來。
他不會拒絕吧？
他一定會拒絕的吧？
她這麼冒然地提出邀請，他肯定會覺得她很奇怪吧？
就在念念快要忍不住想要收回那句話的時候，江澈開口了。
「週三。」
念念愣了一下。她抬起頭，看向江澈。
「什麼？」
「週三中午。」江澈重複了一遍。他的聲音還是一樣的淡，平穩而沒有起伏，「食堂。」
然後他就低下頭，繼續收拾自己的書包。
好像這只是一件很普通的事情。
好像他剛才只是說了一個很普通的約定。
念念愣在原地，好幾秒鐘都沒有反應過來。
他答應了？
他真的答應了？
「……好。」念念聽到自己的聲音，有點发抖，「週三中午，食堂。」
江澈沒有說話。他只是輕輕地點了點頭，然後背上書包，往教室門口走去。
念念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
他走得很慢，步伐還是一樣的從容不迫。他的背影還是一樣的高瘦，肩膀還是一樣的平直。
但念念覺得，這個背影比以前好看多了。
比以前親切多了。
因為他答應了她的邀請。
他答應和她一起吃飯了。
---
「念念！」
一個聲音突然從背後傳來，打断了念念的思緒。
她回過頭，看到夢晴正激動地朝她走過來。
「你剛才是不是和江澈說話了？！」夢晴的眼睛亮晶晶的，「你們在聊什麼？我看到你走過去的時候心跳都快停了！」
「我……我請他吃飯了。」念念有點不好意思地說。
「什麼？！」夢晴的聲音突然拔高，「你請他吃飯？他答應了？」
「嗯……」念念輕輕地點了點頭。她的臉有點熱，估計已經紅了。
「天哪！」夢晴激動得快要跳起來，「這是什麼神仙進度！你們是不是已經確定關係了？快說快說！」
「沒有沒有！」念念趕緊擺手，「只是普通的吃飯而已……」
「普通？」夢晴一臉不信，「江澈那個萬年冰山會答應和女生一起吃飯？你確定這是普通朋友之間的約定？」
念念沒有說話。
因為她也不確定。
她只知道，他答應了。這就足夠了。
---
那天晚上，念念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她一直在想今天發生的事情。
江澈答應和她一起吃飯了。週三中午，食堂。
她想像著那個場景。他和她，面對面坐著，一起吃飯。他會說什麼？她該說什麼？他們之間會聊什麼？
想著想著，她的嘴角忍不住往上翹。
她好期待。
好期待週三。
她一定要好好表現。不能讓他覺得她很煩，不能讓他覺得浪費時間。她要讓他知道，和她一起吃飯，是值得的。
她拿出手機，看了一眼時間。
晚上十一點二十三分。
距離週三還有兩天。
還有四十八個小時。
她把這個數字在心裡默默算了一遍又一遍，好像這樣就能讓時間過得更快一點。
---
週二的時候，念念幾乎沒有心思上課。
她滿脑子都是明天的約定。她想著明天要穿什麼衣服，要扎什麼發型，要化什麼樣的妝。她翻了翻自己的衣櫃，發現沒有幾件好看的衣服。她有點苦惱，早知道就應該提前准備一下。
放學後，她去了一趟商場，在服裝店裡逛了很久，最後買了一條淺藍色的連衣裙。那條裙子很簡單，但穿起來很襯她的肤色。她對著試衣間的鏡子看了很久，覺得還不錯。
她還買了一個新的髮夾，是那種很簡單的金屬款式，上面有一顆小小的珍珠。她覺得這個髮夾很適合她，不會太張揚，但又不會太低調。
晚上回到宿舍，她又把明天的台詞在心里演練了一遍。
「你好，江澈同學，感謝你今天能來。」
「這家食堂的糖醋排骨很好吃，你一定要試試。」
「這個學期真的謝謝你幫我，很多題目都是你教我的。」
她演練了一遍又一遍，直到自己覺得滿意為止。
然後她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心跳得很快。
明天就是週三了。
明天就是她和江澈一起吃飯的日子了。
她一定要好好表現。讓他看到，她是很認真的。
---
週三中午。
念念提前了十分鐘就到了食堂。
她穿著那條新買的淺藍色連衣裙，頭上夾著那個新的髮夾。她的頭髮扎成了一個低馬尾，看起來很清爽，也很精神。
她對著食堂的玻璃門窗看了看自己的倒影，覺得還不錯。她深吸了一口氣，然後邁步走進了食堂。
她沒有直接上二樓。
她想先看看江澈來了沒有。如果他已經到了，她再上去，這樣就不會顯得她太急切。如果他還沒有到，她可以在樓下等一下，這樣就不會顯得她在跟蹤他。
她的小心思轉個不停。
她站在一樓的大廳裡，假裝在看菜單，但目光不斷地往樓梯口的方向飄。
過了大約五分鐘，她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走進了食堂。
是江澈。
他穿著一件白色的T恤，外面套了一件淺灰色的薄外套。頭髮還是和平時一樣，很整齊，很乾凈。他的目光在食堂裡掃了一圈，然後直接往樓梯的方向走去。
他上二樓了。
念念的心跳加速了。她又等了一分鐘，然後才邁步往樓梯的方向走去。
她走上二樓，往靠窗的位置看去。
江澈已經坐在那裡了。
他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放著一份還沒動過的飯菜。他的目光看向窗外，好像在等什麼人。
念念深吸一口氣，往那個方向走去。
---
「江澈同學。」念念走到他桌邊，打了個招呼。
江澈抬起頭，看向她。
兩人的視線對上了。
「你來得很早。」念念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自然一些。
「還好。」江澈說。
就兩個字。聲音還是一樣的淡，聽不出情緒。
但念念注意到，他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秒。比平时稍微久一點。
她穿的那條裙子，他看到了嗎？
她夾的那個髮夾，他注意到了嗎？
她不知道。她不敢確定。
她只知道，她此刻的心跳得很快。快得有點不正常。
「我……我可以坐這裡嗎？」念念指了指他對面的位置。
江澈沒有說話，只是輕輕地點了點頭。
念念在心裡松了一口氣。她在他對面坐下，感覺有點緊張。
這是他們第一次單獨一起吃飯。
不是那種「偶遇」，是真正的約定。
---
吃飯的時候，念念一直在想話題。
她不能讓場面冷下來。她不能讓氣氛變得尴尬。她要想一些話題來聊，這樣才不會顯得她只是在吃飯。
「那個……今天的糖醋排骨不錯。」她終於想到了一個話題。
「嗯。」江澈應了一聲。
場面又安靜了下來。
念念有點著急。她趕緊又說：「你平時都吃這些嗎？還是你的飯菜和我的一樣？」
江澈看了她一眼。
「差不多。」
又是兩個字。
念念在心裡嘆了口氣。江澈的話真的好少。她問一句，他答一句，完全沒有要主動開啟話題的意思。
但她也習慣了。從認識他到現在，他一直都是這樣的人。沉默寡言，不善言辭。他的溫柔不在話語里，在行動里。
「這學期的數據結構好難啊，」念念決定自己多說一些，「特別是那個二叉樹遍歷，我看了好幾遍都看不懂。」
「……哪裡。」江澈突然開口了。
「啊？」念念愣了一下，「你說什麼？」
「二叉樹遍歷，」江澈說，「哪裡不懂。」
念念有點意外。她沒想到江澈會主動問她這個。她本來只是隨便抱怨一下，沒想到他居然當真了。
「就是……那個先序、中序、後序遍歷，」念念有點不好意思地說，「我總是記不住。什麼根左右、左根右的，考試的時候一緊張就混了。」
江澈沉默了一下。
然後他拿起筆，在紙上畫了一棵簡單的二叉樹。
「先序遍歷，」他的聲音很平，語速也不快，「規則是根、左、右。所以這棵樹的話——」他用筆指著樹根，「先訪問根結點A，然後訪問左子樹，左子樹里先訪問根結點B，再訪問B的左子樹D……」
念念認真地聽著。
她發現江澈講題的時候，和平時完全不一樣。
他平時話很少，表情也很淡。但講題的時候，他會變得很專注，眼神里有一種說不出來的光。他的聲音還是一樣的平穩，但會放慢速度，確保她能聽懂。
她看著他的側臉，突然有點出神。
他專注的樣子，真的很好看。
比平時任何時候都要好看。
「懂了嗎？」江澈突然問。
「啊？」念念回過神來，「你剛才說什麼？」
江澈看了她一眼。
他的眼神里有一種說不出來的意味。像是無奈，又像是縱容。
「……再講一遍。」他說。
然後他又講了一遍。這一次，他講得更慢，更仔細。每講到一個關鍵的地方，他都會停下來問：「這裡懂了吗？」
念念努力讓自己集中注意力，不再走神。
---
吃晚飯的時候，已經快一點了。
念念有點不舍地看了看江澈。她不想這麼快就分開。她想和他多待一會兒。但她知道，不能太貪心。今天的進度已經很不錯了。
「謝謝你今天陪我吃飯，」念念站起來，「還有謝謝你剛才教我二叉樹。」
「……嗯。」江澈輕輕地點了點頭。
「那……那我先走了？」念念有點遲疑地說。她在等他的回應。如果他說「我再坐一會」，她就再多待一會。如果他說「好」，她就離開。
但江澈只是看了她一眼，沒有說話。
念念有點失望。她以為他會說點什麼的。
她收拾好東西，準備離開。
就在這時——
「等一下。」江澈突然開口了。
念念的心跳漏了一拍。她回過頭，看向江澈。
「怎么了？」
江澈沒有說話。他只是站起來，走到窗邊，往窗外看去。
外面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下雨了。
雨下得很大，雨點打在窗戶上，發出淅淅瀝瀝的聲音。窗外的世界變得模糊了，一切都被雨水籠罩著。
「下雨了。」江澈說。
「對啊……」念念也走到窗邊，往外看去，「下午出門的時候還是大晴天，沒想到突然就下雨了。」
她沒有帶傘。
她皺了皺眉頭。如果雨這麼大的話，她怎麼回宿舍？
就在這時，念念感覺到旁邊有什麼動靜。
她回過頭，看到江澈從書包里拿出了一把傘。
是一把黑色的傘，很大，很穩。
「拿著。」江澈把傘遞給她。
念念愣住了。
「可是……你呢？」她問。
「我跑回去。」江澈說。
「但是雨這麼大——」
「没关系。」
江澈說完，已經轉身往樓梯口走去。
「等——」念念想叫住他，但他的背影已經消失在樓梯轉角了。
念念站在原地，手裡拿著那把傘，心裡有一種說不出來的感覺。
他把傘給她了。
他把自己的傘給她了。
他自己卻要在雨里跑回去。
她低下頭，看著手裡的傘。傘面上很乾凈，沒有一點水漬。傘柄上有一点温度，是剛才他握過的痕跡。
她把傘握緊了一些，然後撐開它，往雨里走去。
---
雨真的很大。
念念舉著傘走在雨里，雨水順著傘面往下流，在地上濺起一朵朵小水花。她的褲腳已經濕了一半，鞋子裡也進了水，走起路來發出嘩嘩的聲音。
但她的心裡卻暖暖的。
因為這把傘是江澈的。
因為他是把傘借給她了，才自己淋雨跑的。
她想起他剛才遞傘給她的樣子。他的表情還是和平時一樣的淡，好像這只是一件很普通的事情。但她知道不是。
他總是這樣。
嘴上不說，卻默默地做。
他會在她不帶傘的時候把傘借給她。他會在她不懂題目的時候耐心地教她。他會在她生病的時候給她送藥。
這些小事，看起來都很普通。
但對念念來說，卻意義非凡。
因為這說明，他開始在意她了。
---
回到宿舍後，念念第一件事就是把傘小心地收好。
她找了一張乾凈的紙巾，把傘面擦乾凈，然後把傘放在她的衣櫃裡。
這把傘，她要留著。
留作紀念。
留作今天這場雨的紀念。
留作她和江澈第一次一起吃飯的紀念。
她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心裡充滿了甜蜜。
今天中午发生的事情，像是一场梦。但不是梦。是他和她之间，又近了一步的证明。
她相信，只要她继续努力，总有一天，她会和江澈真正地在一起。
在那之前，她愿意等。愿意一直等。
---
*第31章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