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丝莉亚微微挑眉,公爵则眯起眼,金瞳里燃起一丝只有彼此才能读懂的决心。
【诺亚辉卿。】
罗丝莉亚从椅子上站起身,银白色的双马尾随着动作柔顺地晃动。
她走到公爵身边,微微侧头,目光从不远处的无末身上扫过,唇角含笑,声音不高不低。
【我与你商量的事,你想好了吗?】
话语散入空气中,带着一丝意味深长的余韵。
公爵的目光紧跟着落在无末身上。
无末正低头轻声安慰着怀里的莉莉沙,银白色的长发遮住了她大半张脸。
他的金瞳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沉默了好几息,才缓缓开口。
【陛下,这次我不想礼让您了。】
罗丝莉亚轻轻笑了起来,亮红色的竖瞳里燃起一抹许久未有的兴味,像是千篇一律的日常里终于出现了意料之外的变数。
【好呀,我倒要看花落谁家。】
无末听到了这段没头没尾的对话,满脸茫然地抬起头,看看罗丝莉亚,又看看公爵,再看看罗丝莉亚,脸上写满了问号。
她还在咀嚼那句“我与你商量的事”到底指什么。
【什么?】
罗丝莉亚转过头,正对上无末那双写满困惑的红宝石竖瞳。
她坦然自若地开口,声音清朗而直接,像在宣读一份早已拟好的诏书。
【无末,妾身和诺亚辉卿,都有意收你做女儿……你可愿意?】
无末整个人僵住了。
大脑像被投入一颗炸雷,白茫茫一片。她张着嘴,嘴唇翕动了几下,却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
一对红宝石般的竖瞳骤然瞪大,瞳孔微微收缩,目光呆滞地钉在罗丝莉亚脸上,然后缓缓地、一寸一寸地转向公爵。
公爵迎着无末的视线,郑重地点了点头。
他那张向来庄重威严的面孔上,罕见地流露出发自内心的期盼与温和,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恳切的话,最终还是化成了一句低沉而真挚的简单告白。
【你值得有一个家,孩子。】
值得有一个家。
那五个字从公爵浑厚低沉的嗓音里缓缓道出,每一个音节都像是一块烧得恰到好处的炭火,既不灼人也不冰冷,只是稳稳地落入无末心里,烫得她整个人发麻。
无末的睫毛剧烈地颤动起来。
她张了张嘴,又闭上。
又张了张嘴,又闭上。
脸颊像被泼了胭脂,从脖颈一路烧到耳根,连那双向来清冷的红宝石竖瞳里都泛起了水光。
【这这这……】
她伸出手比划了一下,又收回来。
又比划了一下,又收回来。
整个人手足无措得像个被突然推到舞台中央的孩子,不知道该往哪里看,该说什么话。
自己有亲人了?
不是名义上的称呼,不是看在女王或公爵面子上施舍的“名分”。
是真正的、愿意将她纳入家族的“女儿”。
而且,还是两个人在争。
这个消息的信息量大到让她怀疑自己是不是还在昏迷中,是不是又在做什么不现实的梦。她几乎下意识地捏了一下自己的大腿。
疼。
疼得真切。
不是梦。
罗丝莉亚双手环胸,银白色的双马尾随着她微微歪头的动作轻轻晃动,亮红色的竖瞳饶有兴味地欣赏着无末从茫然到震惊、从震惊到不知所措的完整变脸过程。
她的嘴角噙着一抹“一切都在意料之中”的浅笑,像一只趴在窗台上看小鸟扑腾羽毛的猫。
【好了,无末同意了,而且看起来没法立刻决定。】
她的声调轻快而笃定,几乎没有给任何人留出插话的间隙,直接把目光转向公爵。
【我们掷骰子吧。谁赢了,谁得。】
公爵不甘示弱地挺直腰板,金瞳里燃烧着绝不退让的火焰。
【正有此意。莉莉沙,你做我们的裁判。】
莉莉沙还有些懵,下意识地“哎”了一声,然后被伊蒂尔轻轻推了一把后背,才从床边站起身朝两人走去。
浅冰蓝色的长发随着她站定的动作轻轻晃动,站在女王与公爵中间,左右看看,有些不知所措地绞了绞裙摆。
一旁的无末看着这一幕,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
一切发生得太快,快到她的脑子还卡在“公爵要收我做女儿”和“女王也要收我做女儿”这两条信息之间,完全来不及处理第三条——“他们要用掷骰子来决定我的归属”。
骰子。
用掷骰子的方式。
决定她的归属。
她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算了。
反正她从穿越到这个世界的头一天起,事情就没有按她的预期发展过。
再多这一次,也没什么。
那三人已经围到靠窗的方桌旁,神色凝重如临大敌。
罗丝莉亚从自己的空间储物里摸出两枚不知道珍藏了多久的深红色骨质骰子,托在掌心给公爵看了看,公爵一脸严肃地点了点头,示意没有问题。
骰子在罗丝莉亚纤细的指尖间翻转了几圈,光滑的骰面上刻着繁复的金色铭文,随着转动在阳光下折射出一道道细碎的光痕。
她将骰子递给公爵检查,公爵翻来覆去看了两遍,又递给莉莉沙看。
莉莉沙双手托着那两枚骰子左看右看,郑重其事地点点头——“没有问题。”
【我先。】
【你先。】
【不,我先。】
【那还是您先。】
两人推让了两轮,最后还是罗丝莉亚先掷。
她将两枚骰子托在掌心,亮红色的竖瞳微微眯起,神情专注得仿佛在准备发动一个十三阶禁咒。
【嘿。】
骰子落在桌面上,弹跳着打了几个滚,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最终停下。
六点与五点,一共十一。
公爵一言不发地接过骰子,金瞳锐利如鹰。
他将骰子在掌心里搓了两下,郑重地往桌面上一掷。
骰子翻滚的声响在静谧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五点与六点,也是十一。
再掷。
罗丝莉亚四六,十四。
公爵五五,十四。
继续掷。
又是相同的点数。
一连掷了七八轮,每一次都是相同的点数。
就像冥冥之中有什么力量在刻意维持着某种平衡,不让任何一方轻易占得上风。
骰子在桌面上跳动着,点数一次次重合,场面一度极其胶着。
【再来!】
【好!】
【再来!】
【来!】
【再来来!】
【还来!】
【继续!】
【不要跑!】
【谁怕谁!】
【我就不信了!】
两人越掷越上头,音量也越来越高。
罗丝莉亚撸起了袖子,露出手腕上一圈细细的银色手链,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
公爵的领口不知何时松开了一颗纽扣,额头冒出了细细的汗珠,往日里一丝不苟的白发也略微有些凌乱。
两人都死死盯着桌上那两枚不起眼的骰子,那表情仿佛在决战血族存亡之秋。
莉莉沙站在中间,看看这个,看看那个,一脸无奈地执行着裁判的职责。
她的头从左转到右,从右转到左,浅冰蓝色的发辫在身后左右甩动,活像一只站在场中央不知道该怎么办的裁判猫。
【十点!陛下领先。】
【公爵大人扳回一局。】
【又是平局。】
……
【陛下胜出。】
【公爵大人追平。】
……
无末靠在床头的软垫上,目瞪口呆地望着这一幕。
看着那位千年来高高在上的血族女王,和那位沉稳庄重的乌尔亚公爵,像两个孩子一样围着方桌争得面红耳赤。
银白色的长发晃来晃去,白色的发尾也跟着抖来抖去。
她感觉自己今天接收的信息量已经超负荷了。
本来应该心跳加速、脸红心跳、不知所措的——好吧,她确实有这些反应,但现在更多的是一种荒诞的、哭笑不得的无奈。
自己作为当事人,反而被晾在了一边,看着两个“追求者”用掷骰子的方式决定她的归属。
而且这两个人之所以要掷骰子,还是因为她本人实在做不出选择。
【我真的服了……】
无末嘟囔了一句,后背重新陷进软垫里,银白色的水母头长发蓬松地铺散在身后,像一朵被压扁的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