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目光移动得极其缓慢,像是在欣赏一件她从未见过的、不属于任何已知藏品的珍宝。
然后那股让人脊椎发凉的玩味又悄然浮上来,重新占据她的眼底,伴随着一个极轻极浅、却让无末的神经同时拉响警报的笑容。
【看起来很美味呢……有其它特殊功能吗?】
无末从指缝间看到那个笑容,看到罗丝莉亚亮红色竖瞳里那抹若有若无的、说不清是好奇还是别的什么的光芒,忽然产生了一个极其不妙的预感。
这个笑容她太熟悉了……
每次罗丝莉亚这样笑的时候,后面跟着的一定不是什么好事。
【暂……暂时没有……那个……你能把我放下来嘛?】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越到后面越细若蚊蚋,尾音不可抑制地带上了一丝乞求。
她现在正处于一个极其尴尬且极其束手束脚的位置。
面朝罗丝莉亚,双腿鸭子坐般分跨在她腰侧,米白色睡裙的裙摆在动作拉扯间蹭到了膝盖上方,她的脚趾蹭到了沙发垫上的绒布产生一阵轻微的沙沙声。
披风早在被拽倒的那一刻就歪到了肩后,左肩已经彻底裸^露出来,右侧还剩小半截布料可怜兮兮地挂在手臂上。
她整个人就像是被关进了一只温热柔软的囚笼里。
【不行。】
罗丝莉亚的回答斩钉截铁,不加任何修饰,也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无末愣住了。
这回答来得太快太干脆,让她本来在脑海里提前备好的备选方案统统化为泡影。
她原以为罗丝莉亚至少会说一句“为什么”,或者“你给我一个理由”,然后她就可以顺势报出“我要回去睡觉”、“我累了”、“明天再聊”——任何一种都行。
但她唯独没想到答案会是这两个字。
【为什么?】
她张了好几次嘴才把这三个字完整地问出来,紫水晶色的眼眸里满是真切的不解。
甚至试图挣脱罗丝莉亚的束缚,腰身用尽全力向后用力想要翻身下去,双手也撑在沙发扶手上拼了命地使劲。
然后不出所料地纹丝未动。
这不仅是始祖和纯种之间的等阶差距,更是她现在这副形态面板数值本来就已经腰斩,再加上罗丝莉亚那只看似随意实则稳如铁钳的手臂牢牢锁在她的腰后。
【不准动。】
罗丝莉亚的语调骤然沉了下去。
没有多余的警告,没有重复的强调,只是将这两个字说得比刚才慢了一点点,却在落下的瞬间让周围的空气都跟着收紧了几分。
亮红色的竖瞳直直地注视着她,眸色比方才更深了些,像是一潭在月色下忽然安静下来的深水,水面平滑如镜,却让人不敢去试探水面之下藏着什么。
无末被这一声镇住了。
不是害怕,她知道罗丝莉亚绝对不会真的伤害她。
但正是这种“不会伤害”的强势,反而让她的心跳漏拍了更加猛烈的一拍。
她停止了挣扎,手指从沙发扶手上滑下来,乖乖地蜷回自己身前。
紫水晶色的菱形眼眸里那层委屈还没来得及褪去,却已经不再试图反抗了,只是安静地坐在她腿上,像一只被突然捏住后颈皮的小猫,僵住、屏息、不敢动弹。
【好……好吧……】
她垂下眼帘,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种被彻底打败的认命,紫发猫耳马尾似乎也跟着萎了几分,不再像方才走进客房时那样得意洋洋地摇晃。
房间安静了一小会儿。
壁炉台上的时钟指针轻轻跳动,发出的声响在寂静里格外清晰。
罗丝莉亚没有急着说话,只是依旧用那只手托着她的后腰,让她稳稳地坐在自己腿上。
她的拇指有意无意地在无末腰侧的布料上轻轻抚过,动作温柔而缓慢,像是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东西。
然后她为了缓解一下自己的情绪,缓缓开口。
【那你找我有什么事么……?】
无末的嗓音里带着一丝忐忑,也藏着一丝隐隐的、自己也说不清楚的期待。
她低着头,盯着自己蜷在身前的手指,紫水晶色的菱形眼眸在眼睑下闪烁着微弱的光。
罗丝莉亚歪了歪头,银白色的双马尾随着这个动作柔顺地从沙发扶手上滑落,发尾的丝带轻轻扫过无末的小腿,触感微凉光滑。
她认真地看着怀里的人,似乎在思考什么,却随即露出一个浅浅的、不带任何防卫的笑。
【啊……没什么大事,就是想你了。】
她的语气平平淡淡的,没有任何修饰,像是在陈述一个再自然不过的事实。
没有任何铺垫,没有任何修辞,就这么把一个足以让无末大脑宕机的事实变成了普普通通的陈述句。
【啊这……】
无末脸上好不容易褪下去的潮红瞬间又涌了上来。
她的喉头滚了一下,慌乱地把视线移向窗台,却发现窗台上那些白蔷薇在月光下投出的影子恰好落在罗丝莉亚的侧脸上,将她那张本就精致得不真实的面容衬得愈发柔和。
她赶紧又把视线移回来,却发现罗丝莉亚还在看她。
于是又移开……又移回来……整个人像一台运转过载的机械,发出了无声的哀鸣。
她心里开始飞速盘算着罗丝莉亚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那双紫水晶般的眼眸在火光里微微转动,里面的思绪乱成一团。
是她逃课累积到一定次数触发了隐藏惩罚?还是巧克力里她不小心放错了什么奇怪的魔法调料?还是……
【呐~小末末,我开始有些后悔了……】
罗丝莉亚忽然微微前倾,将两人之间的距离又拉近了几分。
【什……】
抬起另一只手,伸出食指,指尖轻轻抵住了无末的嘴唇。
她抵得很轻很轻,只是恰好阻止任何一个音节从那双微张的嘴唇里滑出来。
无末原本要说出口的话被这一指按了回去。
那些尚在舌尖上滚动的困惑、以及藏在困惑之下她自己都说不清的情绪,全都被这根修长的食指堵在了起始的地方。
嘴唇上传来罗丝莉亚指尖微凉的触感,带着方才端过茶杯后残留的红茶暖香,还有一丝属于罗丝莉亚本身的、极淡的清冷气息。
那股气息从唇缝钻入,在她的整个口腔里弥散开来,清冽如寒梅落雪,却又奇异地在舌根化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暖意。
她的脸此刻已经红透了,像一只被翻转过来的柿子,从里到外都熟透了。
整个人缩在罗丝莉亚怀里,双腿不敢动,手不知道该往哪里放,紫水晶色的菱形眼眸瞪得滚圆,瞳孔微微散开的程度显示她正在进行大量无效思考但又完全没有得出任何结论。
无末眨了一下眼,又眨了一下。
脑子里像有什么东西忽然断掉了,只剩下罗丝莉亚抵在自己唇上的那根手指,那双近在咫尺的亮红色竖瞳,以及她刚刚说的那句话重要的词——“后悔”。
这两个字不可能是字面意义上的后悔,罗丝莉亚绝不会真的对她有后悔的情绪。
她养育自己名位,耐心教导自己礼仪舞步,顶着长老们的压力替她铺平前路。
那份发自心底的珍视,绝不会在任何意义上被“后悔”两个字所腐蚀……
她此刻脑子里唯一还能运转的意识角落里正疯狂刷着弹幕。
什么意思?
不对不对,罗丝莉亚你怎么还动手动脚的,这不对吧!
从刚才把自己拽进怀里,到嗅脖颈,到搂腰不许走,再到现在的抵唇……
这种程度已经明显超出了母女之间的正常肢体接触!
还有那个眼神,那双亮红色的竖瞳此刻含着的光芒完全不像是在看女儿,更像是在看什么势在必得的猎物
罗丝莉亚你为什么不回答我?
你在笑什么?
你那个笑是什么意思!
你继续说呀!
还有那个眼睛里为什么会有那种收敛不住的、像是看着某种极其美味的食物终于送到嘴边时才会流露的光?
为什么空气中忽然弥漫起一股说不清的甜腻味道?
是不是什么东西变质了……
母^爱是不是变质了?
所以这绝不是后悔……
不是后悔,那就只能是一个意思……
一种以“后悔”为名的、克制的、怕吓到她的——占有欲。
无末的心脏在胸腔里猛烈地撞了一下。
然后开始以一种失控的频率疯狂跳动。
【我后悔把你收养为女儿了,应该……】
罗丝莉亚的目光牢牢锁住无末那张惊慌失措的脸,亮红色的竖瞳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缓缓浮起,像深海中极其缓慢地上升的气泡,还没浮出海面,却已经让周围的水温开始不可逆转地升高。
她的手指从无末的嘴唇上轻轻移开,指腹沿着下唇的弧度滑过,拇指的指侧轻轻擦过嘴角那一小片还残留着红茶余温的柔软肌肤。
她微微倾身,将这个距离缩短到两人的鼻息几乎可以交汇在同一小方空气里,然后将后半句话说得很慢、很稳,像是把每一个字都放在唇齿间仔细咀嚼过一番才舍得吐出来。
【把你变成我的……把你占为己有……呵呵……】
那声轻笑极轻极短,却在落下的瞬间让整个静谧的房间内仿佛有一股无形无色的雾气骤然蔓延开来。
无末的大脑在这一刻彻底宕机,所有思考回路同时冒出了黑烟。
她呆呆地看着罗丝莉亚那双近在咫尺的亮红色竖瞳,看着那里面倒映出的自己。
【什、什么?!莉亚、你冷静一点……冷静一点呀!】
她的声音完全不受控制地飞了出去,尾音因为过度慌乱而变得尖锐了几分,一只手试图按住罗丝莉亚的肩膀将她推开,另一只手在身后胡乱摸索着任何可以扶住的东西,却只抓到了一把空气。
她的后背仍然牢牢地贴着沙发扶手,整个人被圈在罗丝莉亚怀里那个狭小而温暖的牢笼里,推不开,躲不掉!
能感受到她的呼吸离自己越来越近,能感受到那只按在自己腰侧的手一点一点收紧,能感受到罗丝莉亚锁骨下方那片白皙的肌肤在灯光下泛着莹白的光泽,能看到她唇角那抹越来越深、越来越危险的弧度。
无末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烧了起来。
她抬起双手抵住罗丝莉亚的肩头,试图把她推开哪怕一点点距离。
但罗丝莉亚纹丝不动。
她只好仰起头,用那双水雾迷蒙的紫水晶色菱形眼眸望着她,声音断断续续的。
【莉亚听我说,你冷静一点……冷静一点呀!我可是你女儿!名义上!今天才刚刚正式册封的!你在今晚的宴会上当众宣布的!你还对所有人说“我的女儿是最好的”这句话还热着呢,怎么现在就要……】
【我很好,别担心……】
罗丝莉亚微微侧头打断了她,让鼻尖几乎碰到无末的鼻尖。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奇异的平静,一种所有摇摆不定都已然终结的笃定,以及一丝被压得很低很低、却无法错认的兴奋。
亮红色的竖瞳在琥珀色的灯光里散发着让人移不开目光的光芒,里面没有什么理智或克制,有的只是一种原始的、从未在任何人面前展露过的执念。
她的指腹轻轻抚过无末的唇角,动作极其缓慢,像是在描摹一件即将属于她、但尚未正名的作品。
罗丝莉亚垂下眼看着被自己攥住的手腕,拇指在无末跳动的脉搏处极轻极柔地摩挲了一下。
然后她再度抬起眼,声音放得又低又柔,尾音像被壁炉的暖意融化的巧克力。
【成为我的达令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