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十二、十三……她数了三遍,一共十八种Debuff。
还都是十阶的!
这是下了多大本钱?
十阶魔法本身就需要900级以上的数名魔法师耗费大量魔力才能发动,而将这么多种十阶负面状态同时施加在一个人身上,需要的不仅是巨额魔力的持续供给,还有极高造诣的诅咒魔法与禁锢魔法的精密配合。
这种配置,用来囚禁一个真祖都绰绰有余,更不用说她现在这副腰斩了面板的纯种躯体。
十八种Debuff,每一个都在有条不紊地削弱她的能力。
{禁锢}负责锁住魔力外放,{禁制}压制着魔法释放阈值,{结界压制}将整个人笼罩在一层无形的魔力封印之中,{反魔力}在她体内设下了一层反向魔力的屏障,让她体内的魔力一碰到经脉内壁就如同撞上铁壁。
{侵蚀}正以极缓慢的速度一点一点消耗着她残存的体力,{衰弱}与{失力}叠加在一起让她连站起来都费劲,{迟缓}让她的神经反应速度大打折扣,{禁魔}则干脆杜绝了她使用高阶魔法的可能。
至于{锢魂}和{感官遮蔽},前者对灵魂层面施加束缚,后者则将她的感知范围压缩到了最低限度,即使有人在她背后悄无声息地靠近,她也无法提前察觉。
而那个{反馈}才是最让人不寒而栗的存在……这个意味着施加者随时都能通过魔力的反向链接感知到她的任何行动,每当她尝试催动魔力,每当她试图解开镣铐,甚至每当她的状态出现任何波动,都会以魔力反馈的形式传达到施加者的感知范围内。
也就是说,她的一举一动都逃不过情报的监视。
只要试图催动哪怕一丝魔力,信息就会如实地传过去。
这不是普通的囚禁。
这是一场专门为她量身定做的枷锁。
【真的完蛋了……什么都用不了……屏幕上全是灰的,都被禁用了……连切换形态都做不到。】
她的目光缓缓扫过屏幕上的每一个条目。
魔法、被动、仓库……所有她赖以生存和逃脱的手段,此刻都被不同颜色的禁用标记覆盖,灰色的条纹横贯每一项能力说明,如同一条条锁链将它们牢牢封死在原地。
切换形态的选项也变灰了。
觉醒形态一标注着“待使用”的按钮却被一层暗色的锯齿状的屏障罩住,无法触发。
也就是说她被困在了这个纯种级别的躯体里,紫发紫瞳、力量对半砍、连血族最基本的反击能力都丧失殆尽。
她用力闭上眼睛,又睁开,再闭上眼睛,再睁开。
屏幕上的内容纹丝未动。
她的手指在屏幕上无力地拨弄着,看着那些灰色的、被锁定的、大片的按钮……甚至连仓库都被锁得死死的,怪不得打不开。
唯一还能点亮的只有{状态栏}和{全知之卷},而这两个技能之所以还能用,大概也是因为它们的魔法消耗为零,完全逃过了{禁魔}和{反魔力}的封锁。
但是她记得很清楚,{全知之卷}只能显示周围十公里的范围。
如果她现在身处魔凌帝国魔王城,而魔王城距离血鲁帝国边境有数千里之遥,那这个地图就只是一个精致的笼子,告诉她笼子有多大、笼子外有什么,却不会给她笼子的钥匙。
她怀着最后一丝侥幸,在心底默念了一句。
【{全知之卷}】
另一块青白色的荧光屏幕在她面前展开。
屏幕中央是一个精致的魔法地图界面,最上方用端正的字体标注着所在地:
魔凌帝国·魔王城·塔里斯地牢·地下第七层
地下第七层。
她反复看了三遍那个标注,每看一遍就想把眼睛闭上再也不睁开。
【真的……被抓走了。我昏迷的期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她用手指戳着屏幕,将地图缩小缩小再缩小。
代表魔王城的标记在魔凌帝国腹地深处,周围是大片大片标注为“恶魔领地”的深红色区域。
从魔王城到血鲁帝国的边境线,中间隔着崇山峻岭、数片禁林、两个大型魔族聚居区以及一条据说通向地心深处的熔岩裂谷。
无末忽然觉得有些头疼……不只是字面意义上的头疼,后脑勺确实因为撞到石壁而隐隐发痛,但更让她头疼的是那个她一直想回避却又不得不面对的问题。
【魔王城……要是碰到那家伙,铁定玩完。】
那家伙。
七大魔王之首,天枢。
在古遗迹中和伊蒂尔,发生了那一段荒唐纠葛的魔王。
七大魔王中最强的存在,千年来从未在任何一场战斗中被击败的记录保持者,即使自己上大号拿着柯罗诺斯「万古琨檬」,道具、状态、手法等通通拉满,也只不过跟她打一个平局而已……
而此刻,自己被困在魔王城的地牢里,一身Debuff,形态二的面板数值还腰斩了一半,仓库打不开,武器拿不出来,简直像是主动送上门的外卖。
并且重要的是!
在原来的世界里自己与天枢可以说是“死对头”、“不打不相识”、“牙痒痒”、“就你劈我瓜是吧”……
只能是说“颇有渊源”……
当时自己的游戏帐号昵称就叫无末……当初为了从某种意义上延续自己苦心经营的账号,转生到这个世界后,再次取名叫了无末……
不好!坏了!回旋镖最终还是打到了自己身上!!
她还记得天枢说过的那句话:“以后我会慢慢找你算账的,哼。”
【仓库打不开……武器道具什么的都拿不出来……新账旧账叠加一起,感觉自己会变成绒布球了……】
她一件件盘点着自己现在的处境:魔力被封,技能被锁,道具栏灰成一片,血脉从始祖降到纯种,还是第二形态这种脆皮面板,身边唯一的武器是墙角那把不知道用了多久、锈迹斑斑的破铁勺。
【只能……自救了……】
无末生无可恋地抬头望向天花板。
那座牢房的天花板也是由粗糙的石板砌成,上面凝结着一层薄薄的水珠,每隔几息就会有一滴水珠从最高处滴落,砸在地面上溅起细小的水花。
那滴水声极有规律,像是有人在用漏壶计量着她被囚禁的每一分每一秒。
她忽然没来由地想,不知道罗丝莉亚现在在做什么。
如果她在自己身边,大概会先用那种慵懒的语气说一句“早就叫你别乱跑”,然后再一把把她抱起来,用女王的威严命令所有人都不许看她狼狈的样子。
也不知道伊蒂尔现在在做什么。
她今晚送了她那把拔刀剑。
尼尔,那把从她还是小菜鸟时就一直陪在身边的幽蓝色拔刀剑。
伊蒂尔接过剑的时候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只是用指尖极轻极轻地摩挲了一下剑柄上的铭文。
那个动作别人都不会注意到,但她看到了。
还有莉莉沙……
还有公爵……
还有星雅……她今晚在宴会上把果茶递给她时说的那句话,“殿下本身就是很好很好的人了”,她当时差点就当着她的面红了眼眶。
她们都在那么远的地方。
而她一个人在这里,眼睛开始模糊起来……
【玥玥小姐,怎么啦?】
慕斯的声音从身旁传来,将无末从越来越深的思绪漩涡里猛地拽了回来。
猫人少女正歪着头看着她,那双琥珀色的猫瞳里满是真切的担忧,猫耳朵向前倾着,尾巴在身后不安地扫来扫去。
【没事……只是想起来了些事而已。】
无末勉强挤出一个笑容,紫水晶色的眼眸在烛火下闪烁了一下。
然后她垂下眼帘,在心里默默告诉自己第二件事。
希望不会碰到那家伙。
不过,幸好她现在是第二形态。
紫发紫瞳,没有翅膀,没有竖瞳,没有獠牙。
血族的所有外貌特征统统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看起来更接近人类、却又不完全像人类的独特形态。
再加上她被{禁锢}和{禁制}锁死了魔力,身上没有任何始祖的气息泄露,现在的她和那个在古遗迹里被天枢抱住的白发红瞳吸血姬几乎判若两人。
天枢未必会认出来。
并且天枢未必会是本人!说不定并不认识自己!
如果真是本人……那未免也太扯淡了、太荒谬了……
想到这一层,她不由得稍稍松了口气。
至少从最坏的可能性来看,她暂时还不会在一见面就被对方按在墙上逼问。
不过当务之急还不是应对天枢。
而是解决一下血液的问题。
无末的目光落在自己状态栏上的那一行字上——血气值(BV):188/1000
不到两百。
这个数值已经是危险线以下了,自己还被罗丝莉亚吸了超多血,HP值都没回满,还能感受到隐隐约约有些贫血……
以她现在的状态,如果再稍微消耗一点体力或是受到什么外伤,随时都有可能再次触发鲜血狂暴,而在满是囚犯和各种种族生物的监牢里触发鲜血狂暴的后果是什么,她在乌尔亚领的宅邸里亲身经历过两次,也在王宫的卧房里被伊蒂尔亲身示范过一次。
【该死的罗丝莉亚……你怎么舍得吸这么狠!这副身体的素质可完全不比第一形态,下手没轻没重的!都把我给吸晕了,这下好了,直接被别人给偷走了!】
她在心里恶狠狠地暗骂着。
然而骂完之后,她却发现自己除了无奈之外,对那个制造了这局面的人竟生不出真正的怨恨——只是有一种憋屈的、想朝她发火却够不到她的烦躁。
而在这份暗骂落音的同一时刻,千里之外,血鲁帝国王宫侧殿的长廊里,罗丝莉亚忽然停下了脚步。
她正在与公爵诺亚辉和伊蒂尔一同查阅关于魔凌帝国的情报卷宗,手里还端着一杯早已凉透的红茶。
廊道两侧的壁灯将那一头浅银白色的双马尾染成温暖的琥珀色,发尾的深红绸缎安静地垂在肩侧。
然后她毫无预兆地打了个喷嚏。
【啊噗—】
那喷嚏极轻极短,却将她手里的茶杯震得轻轻一晃,几滴凉茶溅到了墨绿色裙摆的边缘。
罗丝莉亚自己都有些意外地眨了眨眼,用拿茶杯的手背轻轻蹭了蹭鼻尖。
【陛下?可是身体有所不适?】
伊蒂尔从一旁的卷宗中抬起头,猩红色的竖瞳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心。
她们已经接连数日没有好好休息了。
罗丝莉亚看着伊蒂尔那张没什么表情却透出几分关切的面孔,轻轻摆了摆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