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这是封魔铐。】
慕斯的声音从身旁传来,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同情。
【戴上它以后就调动不了魔力了。你刚来的时候昏迷着,是他们给你戴上的。】
无末的瞳孔微微收缩。
【当务之急,是搞清楚现在的具体状况。】
无末自言自语着,再次试图从地上站起来。
这次她的动作更加谨慎,先用手扶住身后的石壁,将重心缓慢地转移到双腿上,感受到脚底传来的石板寒意的同时,也感受到脚踝处那圈镣铐沉甸甸的重量。
她深吸一口气,咬紧下唇,强忍着四肢百骸传来的酸软与无力,一点一点地将自己从地面上撑了起来。
然而当她终于站直身体、迈出第一步的瞬间,一阵剧烈的眩晕如同迎面袭来的巨浪般将她整个人吞没。
眼前骤然一黑,不是灯光熄灭了,而是血液没有来得及供应到它该去的地方。
她的视野在短短半息内从模糊变为完全的漆黑,耳边炸开一片尖锐的嗡鸣,双腿像是被抽去了所有骨骼般软了下去。
她甚至没有感觉到自己正在摔倒,直到膝盖骨重重地磕在石板上,锐利的痛感才将她从那片短暂的黑暗中拉了回来。
【噗通——】
沉闷的撞击声在狭小的牢房里回荡开来。
【玥玥小姐!】
慕斯几乎是扑过来的。猫族的敏捷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棕色的小小身影在昏暗的光线中如同离弦之箭,她一把抱住无末的胳膊将她从冰冷的地面上捞起来,那条毛茸茸的猫尾巴因紧张而炸开了些许,尾尖的毛全部竖了起来。
【您没事吧?您还是先好好休息一会儿,刚刚醒来身体还没完全好的……】
慕斯的声音里带上了几分慌乱,那双金黄色的猫瞳上下打量着无末的身体,似乎在确认有没有摔伤,那对猫耳朵也向后压低了微小的幅度,那是猫族感到担忧时的本能反应。
【嘶—好疼……谢谢你慕斯,我还是听你的吧,自己还是先休息一下比较好。】
无末被慕斯扶着重新坐回墙角,后背贴着那面冰冷粗粝的石壁。
她抬手擦了擦额角因方才那一摔而渗出的冷汗,指尖还在微微发颤,方才膝盖磕在石板上的位置传来一阵阵钝痛,让她不由自主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副身体的素质也太差了。
虽然是觉醒形态二,面板数值被腰斩了一半,但也不至于弱到这种程度吧?
走两步都能摔倒。
她不禁有些后怕起来。
要不是慕斯及时扶住她,自己大概会直接脸朝下摔在石板上,以这副身体的脆皮程度,搞不好会把鼻梁骨都摔断。
这……到底是被罗丝莉亚吸了多少血?
那个女人到底有没有一点分寸感?
嘴上说着“你是我的女儿”、“我的女儿是最好的”,转头就把自己的养女吸到半死不活。
无末在心里画了好几个大大的叉,把罗丝莉亚连同她那些甜言蜜语一起钉上了“不可信”的标签。
罗丝莉亚你个坏人!下手没轻没重的!
她在心里恶狠狠地骂着,但骂完之后又忽然觉得有些心虚……毕竟是她自己主动裹着披风、赤着脚、切了第二形态偷偷摸摸跑去找罗丝莉亚的。
她想去给她看自己的新样子,想看到罗丝莉亚惊讶的表情,想听她夸一句“还挺好看的”。
结果确实看到惊讶的表情了。
然后就被按在怀里亲到窒息,再然后就被咬到昏迷,再再然后就被绑到魔凌帝国的地牢里了。
自己跑去送一血,这个账还真不太好算。
她在心里恶狠狠地骂了一句,却发现这份愤怒依旧软绵绵的没什么力气。
算了,等从这里逃出去再跟她慢慢算账,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
她在心里默默给罗丝莉亚记上了一笔,然后强迫自己的注意力回到眼前的处境上。
在慕斯的搀扶下,无末缓缓挪到了牢房最里面的角落里,后背贴着那面因长年渗水而显得颜色比其他石壁更深的墙壁。
她将双腿蜷起来,双臂环抱着膝盖,整个人缩成一个尽可能小的团。
这个姿势让她想起了在乌尔亚领宅邸的大床上,自己曾经也这样蜷缩在被子里,用厚重的锦被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仿佛只要把所有的缝隙都堵住,外界所有可怕的、不可控的变故就都会自动消失。
但此刻没有锦被,没有莉莉沙挨着自己身边,只有阴冷潮湿的石壁和手腕上沉甸甸的镣铐。
慕斯挨着她坐了下来,那条棕色的猫尾巴自然而然地搭在了自己的膝盖上,尾尖依旧以极细微的幅度轻轻晃动。
她微微侧过头,金黄色的猫瞳安静地注视着无末,里面满是不加掩饰的关切,却也没有过多追问,只是安静地陪在一边,偶尔用尾巴尖轻轻拍打几下膝盖,像是在无声地传递某种安慰。
【慕斯我没事了,你放心好了。】
无末转过头,朝慕斯挤出一个微笑。
那笑容有些虚弱,嘴角的弧度也不算太大,但至少比刚才那副随时都要晕过去的样子看上去好了很多。
【好、好吧。】
慕斯见状,只好收起那一脸毫不掩饰的担忧,将视线移回到自己的膝盖上。
安静了片刻之后,无末开始在心里重新盘算着逃跑的计划。
这也算是个机会。
她在心里想着,一边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四周的环境。
先弄清楚情况,再想办法逃出去。
无末深吸一口气,将后脑勺轻轻靠在冰冷的石壁上。
她闭上眼睛,让混乱的思绪沉淀下来。
优先事项一直都很清楚——弄清楚现在的状况,确认自己能调用多少力量,然后尽可能找到出路。
不过就是一座地牢而已。
她在《终末之界》里单刷过的地下城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什么样的牢笼没见过?
更何况她是始祖级别的血族——虽然现在切到第二形态降到了纯种,但以她的实力,想从一座地牢里脱身应该不算难事。
这么个破地牢,还有这个镣铐?制作如此粗糙,也就只能压制一下低等级的了,就想关住自己?未免也太天真了。
她在心里给自己打气,然后将右手举到面前,五指微微张开,闭上眼睛,尝试调动体内残存的魔力。
闭上眼,将注意力集中在意识深处那个只有自己能感知到的魔力核心上。
她能隐约感觉到它还在这里,还在缓慢地旋转着,像一颗被重重包裹的黯淡星体。
她试图让它转得更快一些,试图将那些魔力从核心中抽取出来,顺着经脉输送到指尖,这是她平日里做过无数次的动作,比呼吸还要自然。
然而什么都没有发生。
体内那个魔力核心仿佛被一层无形的屏障牢牢封锁住了。
每次她试图调动魔力,那股力量便像是在极其狭窄的管道中勉强前行,没走多远便被某种更强大的力量死死按住、强行逼退回去。
与之而来的是一阵沉闷的钝痛从胸腔深处传来,像是有谁用手掌用力按压着她的胸口,力道不重却让她喘不上气。
她连续尝试了十几次,从无吟唱到无吟唱,从最简单的魔力凝聚到复杂的魔力外放,每一种她熟练到可以闭着眼完成的操作,此刻都以失败告终。
魔力根本没有被凝聚起来,反而每次尝试都让体内的那个魔力核心开始轻微地痉挛,那种痉挛并不疼痛,却带来一阵难以抑制的恶心与眩晕。
奇怪的是刚刚尝试调动魔力后,现在什么都感受不到。
不要说调动魔力,连魔力在经脉中流动的触感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的心跳开始加快。
她皱起眉,想打开仓库。
手指在虚空中抓了一下,又抓了一下,什么反应都没有。
那个一直随叫随到的仓库此刻像是被焊死了一般,纹丝不动。
不会吧。
【怎么会……】
她压低声音,在心底默念了一句。
【{状态栏}】
淡青色的荧光屏幕在眼前无声展开。
屏幕上列出的条目让她瞳孔一缩。
画面依旧是熟悉的布局,但与之前不同的是,整个屏幕的边框泛着一层不祥的暗红色微光——那是被施加了高强度负面状态后系统自动标注的警示色。
姓名:无末
种族:血族(纯种)
性别:女
等级:500
生命值(HP):42600/50000
魔法值(MP):5000/5000
血气值(BV):188/1000
经验值(EXP):2/10000000
觉醒形态一:待使用
觉醒形态二:已启用
觉醒形态三:未激活
这些数据她都已经熟悉得不能再熟悉。
但真正让她血液凝固的,是状态栏最下方那一长串血红色的负面状态列表……
Buff:{禁锢}、{禁制}、{结界压制}、{反魔力}、{侵蚀}、{衰弱}、{锢魂}、{失力}、{迟缓}、{禁魔}、{反馈}……
密密麻麻,层层叠叠。
每一个Debuff后面都缀着那个刺眼的“(十阶)”,每一个都像是有人在用冰冷的笔迹在她身上写下一道又一道无法逾越的禁令。
那些暗红色的文字在屏幕上无声地闪烁着,如同潜伏在暗处的毒蛇正缓缓收紧身体,将她的所有能力一层层缠绕、勒紧、碾压。
无末盯着那一长串负面状态,沉默了整整好几息。
然后她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完蛋了……】
真的完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