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试探性地伸出手,捏了捏无末的耳垂。
无末的耳朵动了动,但没有躲开。
她又捏了捏。
无末的耳尖开始泛红,但还是没有躲开。
天枢的眉梢微微挑了起来。
她像是发现了一件极其有趣的事,开始变本加厉——手指从耳垂滑到耳廓,再从耳廓滑到下颌线,拇指指腹轻轻摩挲着无末下巴中央那道极其细微的凹陷。
无末的睫毛颤了颤,呼吸变得有些紊乱,但她依旧没有推开天枢的手。
天枢低下头,紫红色的竖瞳里闪过一丝极其微妙的、不太容易解读的光芒。
她拨开无末银白色的长发,将那几缕散落在肩头的发丝拢到耳后,露出脖颈侧面那片白皙得近乎透明的肌肤。
然后将无末的身体轻轻一转,让她从侧坐变成面朝自己鸭子坐跨在腿上,双手扶在她的腰侧,将她稳稳地托住。
无末的脸离她近在咫尺。
那双红宝石般的竖瞳此刻正蒙着一层因为害羞而泛起的水雾,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在轻轻颤动着。
她的嘴唇微微张开,獠牙的尖端从唇间若隐若现。
天枢微微偏过头,将自己脖颈侧面的皮肤递到无末嘴边。她的动作很轻很慢,像是在邀请一只蝴蝶落在自己肩头。
【嗯……来吧?】
无末愣愣地看着那片白皙的肌肤,看着皮肤下那根淡青色的血管正在轻轻跳动。
她闻到那股熟悉的、让她昨晚失去理智的血液甘香正从血管深处缓缓渗出来,钻进她的鼻腔,勾动着潜藏在血脉深处的嗜血本能。
但这一次她没有失控。
她只是极其小心地张开嘴,将獠牙轻轻抵在天枢的颈侧,然后——用最轻最轻的力道,刺了下去。
天枢只是轻轻抚了抚她的后脑勺,手指穿过她银白色的发丝,动作温柔而缓慢。
不久之后,无末拔^出獠牙。
尖锐的齿尖离开肌肤的瞬间,带起一小滴殷红的血珠。她伸出舌尖,极轻极轻地舔过天枢颈侧那两处还在渗血的齿痕,将伤口边缘残留的血迹尽数卷入口中。
唾^液覆在伤口上,齿痕边缘的皮肤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缓缓收拢、闭合、淡化,最后只在原处留下两点极淡极淡的粉色印记,再过片刻就会彻底消失。
她又细细舔舐着伤口周围那片被自己嘴唇蹭过的皮肤,将每一滴不小心溢出来的血液都舔得干干净净。
那动作轻柔而虔诚,像是在擦拭一件极其珍贵、极其易碎的瓷器。
做完这一切,她才缓缓收回舌尖,舔了舔自己的嘴角,将残留在唇缝间的最后一缕甘甜也卷进腹中。
【蟹蟹……】
她的声音含混不清,因为刚吸完血舌头还有些发软。
她的脸颊上浮着两团吸完血后特有的淡粉色红晕,整个人软塌塌地靠在天枢怀里,红宝石般的竖瞳因为餍足而半睁半闭。
【小笨蛋。】
天枢将手掌覆在无末的发顶上,轻轻揉了揉。
她的声音里没有调侃,没有戏谑,只有一种极其罕见的、柔软到近乎宠溺的无奈。
【休息一会儿吧。一会我们去见一个人。】
【谁?】
无末的声音还有些昏沉,吸完血后的困意正一阵阵涌上来,但她还是努力撑起眼皮,用那双泛着水雾的红宝石竖瞳望着天枢。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着天枢长袍的衣领,将那枚精致的金色纽扣转了好几个圈。
【血族女王罗丝莉亚呗。那家伙吵着要见你。】
天枢的语气忽然变得有些不耐烦,像是在提到一个她极其不待见却又不得不应付的麻烦亲戚。
她翻了个白眼,手指在无末的发顶上轻轻敲了两下。
【罗丝莉亚……】
无末念出这个名字时,声音里有太多复杂的情绪交织在一起……思念、担心、心虚,还有一点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生气。
她想起宴会上罗丝莉亚亲她之后说的那句“让你变成我的”,想起自己被吻到窒息又被咬到晕过去,想起醒来之后就在地牢里了。
但她更多的还是想她。
想她慵懒的声音,想她抱着自己跳舞时的沉稳步伐,想她说“我的女儿是最好的”时眼底藏不住的骄傲,想她第一次在她脸颊上留下亲吻时那双亮红色竖瞳里倒映着的自己,想她收到巧克力时捧着盒子看了好久的那个表情。
她被天枢从地牢里抱出来之后,一路都想保持镇定,但此刻忽然听到罗丝莉亚的名字,眼眶还是不争气地有些发酸。
【这样吧,休息一会。让我缓缓,被你吸血我有些受不了。】
天枢忽然换了个姿势。
她的腰往下一滑,后脑勺落在无末的腿上,整个人从抱着无末变成了枕着无末的膝盖。
赤红色的长发散落在无末的裙摆上,与那件皱巴巴的女仆装裙边缠在一起。
紫红色的竖瞳从下方望着无末那双红宝石般的眼眸,唇角挂着一抹若有若无的浅笑。
她抬起手,手指轻轻抚摸无末的脸颊,拇指指腹在她颧骨最高处极轻极轻地画着圈。
【哪有!我就吸了一小口!上次那口不算……我都不记得了!】
无末恼羞成怒地锤了一下天枢的额头。
力道很轻,轻到天枢连眼睛都没眨一下,只是从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像是被猫踩了一脚的笑声。
【那次你可真凶。咬着我手腕不放,怎么都不肯松口。我用另一只手捏你的下巴,你还把我手指往嘴里塞。要不是我定力好,你今天就别想下^床了。】
【我没有!我不记得!你胡说!】
无末双手捂住自己已经红透的脸,从指缝里露出一双瞪得滚圆的红宝石竖瞳。
她的猫耳双马尾早就变回了银白色的水母头,此刻正随着她捂脸的动作轻轻晃动。
她不记得往天枢嘴里塞手指的画面,但她记得自己尝过天枢手指的味道——那个触感,那个温度,那个气息。
该死,她记得。
所以她反驳“我没有”时的声调比平时高了整整一档,属于典型的做贼心虚。
天枢看着她这副从耳尖红到脖子的窘迫模样,唇角那抹弧度又深了几分。
被无末吸血后,她确实有些头晕,后劲比表面看起来要大多了。
上次在古遗迹里,无末还是和伊蒂尔共用一具身体的时候,她和那两个人同时咬住,差点被当场榨干;这次虽然只有一个人,吸血量却似乎比上次两个人加起来还多。
始祖级别的血族,不管是第一形态还是第二形态,对血液的需求量和消化能力都远远超出普通血族,而她刚刚成年、又极度虚弱,身体对高质量血液的吸收效率高得惊人。
这就是始祖吗。
她用自己的血再次亲身体验了一次,现在只想睡一会儿。
但她不想这么快就睡。
她还想多看看这个好不容易才见到的人。
多戳几下她的脸颊,多听几句她恼羞成怒的碎碎念,多在她醒着的时候,光明正大地摸一摸她银白色的头发。
【你……是不是认识我?】
天枢的睫毛极其细微地颤了一下。
【什么?】
【你为什么……为什么对我这么温柔?这好像是我们的第二次见面吧?】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被压了太久的认真与困惑。
天枢沉默了好几息,然后轻轻笑了。那声笑很轻很短,却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真实。
没有调侃的意味,没有逗弄的成分,只是一个被说中了某些心事却还不打算坦白的人,在用笑声为自己争取一点整理措辞的时间。
【一会儿去见罗丝莉亚你就知道了。】
天枢轻轻拍了拍无末的脸颊,然后收回手,重新闭上眼睛。
她的呼吸渐渐变得平稳而绵长,唇角那抹淡淡的弧度却依然挂着。
【罗丝莉亚?】
无末的眉毛猛地跳了一下。
【她要来?】
【嗯哼。】
天枢从床头柜上拿起一颗苹果——那是薇薇安娜今早放在这里的,说是"给玥玥小姐补充维生素"。
天枢将苹果在掌心里转了转,然后用一种漫不经心的语气说道。
【那个臭女人发了疯似的在全境找你,连发了好几封国书来问我有没有你的消息。我懒得回她,她就说要亲自来魔凌帝国“拜访”我。】
天枢将“拜访”两个字咬得特别重,语气里满是毫不掩饰的嘲讽。
【拜访?我看她是来找茬的。】
无末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当然知道罗丝莉亚会找她。全境追查令,那是她昏睡前罗丝莉亚当着她的面下的命令。可她没想到罗丝莉亚会亲自来魔凌帝国,而且是"拜访"天枢。
“拜访”两个字在她们这个层面,翻译成人话就是——我来要人了,你放不放?
她忽然有些头疼。
揉了揉太阳穴,靠在床头上,闭着眼,深深叹了口气。
【所以,你打算把我交给她?】
【谁说我要把你交给她?】
天枢的声音忽然变了。
不是方才那种漫不经心的调侃,而是带着一种极其认真的、不容置疑的笃定。
被无末吸血后,那股熟悉的疲倦感再次涌上来,但这一次她没有抵抗。她只是在即将沉入浅眠的最后一瞬,轻轻捏了捏无末的手指,像是在说——别走。
无末低头看着枕在自己膝盖上的天枢,看着那张平时冷冽桀骜、此刻却安静温和的侧脸,看着她唇角那抹若有若无的浅笑。
她没有再追问。
只是伸出手,将天枢额前几缕碎发轻轻拨到耳后,让那张精致的面孔完整地沐浴在午后的阳光里。
然后她抬起头,望向窗外那片暗紫色的魔力薄雾,红宝石般的竖瞳里倒映着远方缓缓流转的云层。
罗丝莉亚来了。
等她见了罗丝莉亚,大概就能知道很多事情了。
她为什么会穿越到这个世界,为什么会进入伊蒂尔的身体,为什么那天晚上天枢会出现在血鲁王宫里把她带走,为什么天枢看她的眼神里总是藏着一些她读不懂却又隐隐觉得熟悉的东西。
这些问题,也许一会儿就有答案了。
窗外,魔王城的暗紫色薄雾依旧缓缓流转。远处的高塔尖顶上,不知疲倦的魔法焰火还在燃烧。
而这片雾气之下,一辆来自血鲁帝国的鎏金马车,正在魔王城城门外的最后一道防线上缓缓停驻。
马车门尚未打开,但那股属于血族女王的、深沉而不可忽视的魔力波动,已经穿过层层高墙与结界,如同远雷的预震般隐隐传遍了整座宫殿。
天枢的唇角,在她即将沉入浅眠的最后一刻,极其细微地扬了一下。
她等这一刻,也等了挺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