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人似乎注意到夏璃和林芯愉,扭过头来。月光照在那人的脸上,那人浑身上下都是血,面部狰狞,嘴角还挂着碎肉,状态极度亢奋。
那血人径直朝着离他更近的林芯愉狂奔过去,夏璃把林芯愉护至身后,一拳打出,砸在血人的面门上。
夏璃双眼骤睁,对方并没像她预想的那样后退、因痛止步,仿佛完全感知不到疼痛。脑袋被拳力砸得向后仰得几乎贴住后背,身体却仍旧直直往前猛扑。
夏璃来不及躲闪,当场被血人扑倒。血人死死压住身下的夏璃,张口就咬。夏璃抬臂格挡,衣袖被咬得咯咯作响,倘若没有衣袖阻隔,她的胳膊定会被撕下一大块皮肉。
血人一边撕咬,喉咙一边发出野兽般的嘶吼,双手不停抓挠、拍打夏璃,夏璃只能抬起另一条胳膊护住脸与脖颈。
一旁的林芯愉没闲着,拼尽全力想要把血人从夏璃身上拽下来。
见拖拽无效,她又用尽全力踹向血人的太阳穴,这一脚反倒把血人的仇恨又引到了自己身上。
血人转头直扑林芯愉,夏璃来不及阻拦。就在这时,巷子墙边的房门骤然推开,背靠墙面的林芯愉瞬间被人拽进门内,血人扑了个空。
房门没有完全合上,像是在等候夏璃。夏璃来不及权衡门内是福是祸,躲进门里总归好过在外直面血人。可刚扑空的血人晃晃悠悠站起身,恰好拦在夏璃和房门中间。
夏璃趁血人起身不稳,准备冲进门里,血人却再度朝她猛扑而来。吃过一次亏,夏璃不再妄图击退对方,在即将被扑倒的刹那顺势向后仰倒。
一记标准的兔子蹬鹰,借着血人前冲的惯性,一脚将其踹向后方。夏璃立刻起身钻进屋内,反手死死关紧大门。
厚重的木门死死合拢,彻底隔绝了门外嘶哑癫狂的嘶吼。
……
……
……
狭小简陋的毛坯房里,月光从缝隙淌落,照亮了站在屋内的小女孩单薄的身影。
不过十一二岁的年纪,小脸惨白,睫毛湿漉漉地黏在眼睑上,浑身还残留着极致恐惧后的轻颤。刚刚生死一瞬,是她凭着一股孤勇偷偷拉开门,冒险救下了险些被血人缠上的林芯愉。
屋内陈设极简甚至破败,裸露的水泥墙、老旧磨损的杂物,处处写尽底层生活的窘迫。
林芯愉看小女孩有些怯生生的,与夏璃道谢后似乎是为了缓解气,林芯愉氛开口问道:“小姑娘,家里就你一个人吗?你妈妈呢?”
小女孩有些难过:“我妈妈死了。”
夏璃和林芯愉急忙手忙脚乱一阵哄,等小女孩好受些后,夏璃开口问道:“那你爸爸呢?”
小女孩:“外边那个浑身上下的人就是……”
夏璃:“抱歉。”
林芯愉又叹了口气,低下了头似乎在忍耐什么。
房间里一阵沉默,让黑暗的房间更加压抑。
夏璃靠在墙边,头偏向一边,脑海轰然撞进尘封多年的记忆。不用想就知道,让小女孩的父亲变成这一副样子的是“樱”。
结合屋内清贫的家境、方才那人身上洗得褪色的建筑工装,所有线索瞬间在她心底串联成型。
又是如此。
被生活死死压住的底层工人,为了保住唯一的工作、为了让家人勉强糊口,被迫使用樱硬扛高压劳作。日复一日的透支、药物堆积,最终耐药、成瘾、人性泯灭,活生生被这吃人般的世道彻底摧毁。
眼前的小家,几乎复刻了夏璃童年破碎的一切。
小女孩忽然双膝一软,紧紧攥住夏璃的衣角,泪水大颗大颗砸在冰冷的地面上,声音破碎。
“姐姐……求求你,救救我哥哥。”
“他被街上的坏人抓走了,我找了好多人,都没有人愿意帮我……”
小女孩哽咽着,看得出来她确实是走投无路才会求助刚见面的两人,见到夏璃刚才出手她似乎认为夏璃可以救出她的哥哥。
夏璃询问带走她哥哥的那些人的特征, 不出所料果然是周围的帮派成员,也是帮派一直在控制抗生素、消炎药这类药品,导致药店里买到的都是樱。
夏璃叹了口气,心想好在小女孩没有报警,曾是教会杀手的夏璃最清楚不过,帮派之所以能肆无忌惮控制抗生素并高价卖出就是因为他们的保护伞就是白夜教会,而教会又和警察蛇鼠一窝结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黑网,死死罩住港口区与黑区……
巨大的拉扯感瞬间困住夏璃,理智疯狂叫嚣着让她退缩。
她刚经历一场缠斗,体力耗损严重,身上还带着磕碰的酸痛。如今要对抗的,不只是街头混混,更是背靠庞大黑暗体系的恶徒。
更重要的是,眼前的一切,都是她最不愿触碰的伤疤。
破碎的家庭、药物的摧残、被权势肆意拿捏的底层命运……每一幕,都在逼着她重温当年无能为力的绝望。
她本能地想逃,想转身置之不理。
就让一切到此为止……
屋内陷入短暂的沉默,夏璃垂着眼眸,拳头握紧又松开,心底翻涌着无尽的挣扎与迟疑。
可就在这时,一道清亮坚定的声音骤然响起,直接打破了凝滞的空气。
是林芯愉。
她没有丝毫犹豫,看着泪流满面、彻底走投无路的小女孩,眼底的畏惧尽数化作柔软的不忍,上前一步轻声开口,字字笃定:
“别怕,我帮你。告诉我位置,明天一早我就去救你哥哥。”
没有迟疑,没有权衡利弊。
哪怕明知帮派凶险、官黑包庇、前路九死一生,林芯愉依旧毫不犹豫接下了这份沉甸甸的委托。
这一声干脆利落的应答,像一道清亮的光,不仅给小女孩带来了希望,还照进了夏璃的心里。
夏璃微微一怔,抬眸看向身侧坦荡善良的林芯愉,心底那点想要退缩的私心,骤然无处遁形。
是啊。
当年没人帮她,没人撕开笼罩她家的那张黑网。
但现在,她可以帮眼前这个孩子。
她可以弥补当年那个困在黑暗里、无能为力的小小自己。
心底的挣扎彻底落定,决意早已生根发芽。只是夏璃素来嘴硬傲娇,面上不显半分柔软,只淡淡抬眼,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清冷随意。
“随你。”
“我只是陪你一起去而已,免得你一个人莽撞出事。”
嘴上是云淡风轻的陪同,可夏璃垂在身侧的指尖,早已悄然攥紧。
她心里清楚,这一趟,从来不是为了林芯愉。
是为了救赎曾经的自己……
她既羡慕又向往林芯愉,有这份纯粹善意和这份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勇气……
“要是小时候出现的是你,而不是带我走的教会该多好呀……”夏璃低声喃喃道。
林芯愉:“怎么了?”
夏璃轻轻的笑了笑:“没什么?快休息吧,明天一定会很累的。”
两人暂且留在小女孩家中短暂休整,闭目调息、整理状态、养精蓄锐。
今夜安稳蛰伏,静待天光破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