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的余晖被厚重的云层吞噬,荒原上的风突然变得凛冽刺骨,仿佛预示着不祥。
就在老汤姆刚准备将薇尔莉特抱走,艾拉也伸手去拉起的瞬间,四周原本枯黄的草丛中毫无征兆地刺出了数十柄寒光闪闪的利刃。
“别动。”
低沉的声音仿佛从四面八方传来。老汤姆猛地停下动作,将艾拉和薇尔莉特护在身后,那双平日里浑浊的老眼瞬间变得锐利如鹰,死死盯着前方。
尘土飞扬间,一群身穿黑袍的雇佣兵从阴影中走出。他们的长袍上绣着暗红色的诡异符文,随着走动,那些符文仿佛活物般在布料上缓缓游走,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血腥与腐朽气息。
人群向两侧分开,一名年轻男子缓步走出。
他看起来很年轻,约莫二十岁上下,面容苍白俊美,嘴角挂着一丝漫不经心的笑意。他手中把玩着一把漆黑的匕首,目光越过满脸警惕的老汤姆,直勾勾地落在艾拉身上,仿佛在审视一件即将到手的猎物。
“初次见面,先生。”
年轻人微微欠身,行了一个夸张的贵族礼,语气中却满是冰冷与傲慢:
“我叫萨瓦珂兰,流浪雇佣兵团副团长。虽然只是个副职,但抓你身后那个小丫头,应该绰绰有余。”
“滚。”
老汤姆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枯瘦的手已经按在了拐杖上,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脾气真大。”
萨瓦珂兰耸了耸肩,眼神陡然一冷,如同毒蛇吐信:
“带走艾拉,其他人,杀了。”
话音未落,那些黑袍雇佣兵如同闻到腐肉的秃鹫,嘶吼着冲了上来,浓烈的杀意瞬间将三人淹没。
“艾拉,带薇尔莉特走!快!”
老汤姆大吼一声,猛地将拐杖顿在地上,地面瞬间龟裂。
“可是爷爷——”
艾拉的声音带着哭腔。
“走啊!”
老汤姆猛地咬破舌尖,一口鲜血喷在拐杖顶端的宝石上。原本黯淡的宝石瞬间爆发出诡异的紫黑色光芒,一股令人心悸的能量波动席卷开来。
“腐坏之种,爆!”
轰——!
以老汤姆为中心,一股浓烈的毒雾如同炸弹般瞬间炸裂开来。冲在最前面的几名黑袍佣兵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身体就像被强酸腐蚀一般,瞬间化为一滩滩冒着气泡的黑水,散发出刺鼻的恶臭。
这就是老汤姆隐藏多年的特殊魔法——毒爆。
霸道、阴狠,且不留余地。
“快走!”
趁着毒雾弥漫,老汤姆迅速一挥手,挥舞出一道道墨绿色的屏障,硬生生在包围圈中撕开了一道口子,将艾拉推向远处。
艾拉含泪抱起昏迷的薇尔莉特,冲了出去。
“想跑?”
萨瓦珂兰冷哼一声,身形一晃,竟如鬼魅般穿过了尚未散去的毒雾。他身上的黑袍泛起一层淡淡的血光,将那些致命的毒气隔绝在外,连衣角都未被腐蚀。
老汤姆刚解决完杂兵,还没来得及喘息,就感觉一股劲风扑面而来,死亡的寒意瞬间笼罩全身。
铛!
拐杖内藏的刀刃与匕首在空中相撞,激起一串刺耳的火花。
老汤姆只觉虎口剧震,一股沛然巨力顺着法杖传来,整个人被震得后退了数步,脚下的土地犁出了两道深深的沟壑。他胸口一阵气血翻涌,险些站立不稳。
“有点本事,难怪敢接‘那个任务’。”
萨瓦珂兰站在原地,手中的匕首轻轻挽了个花,眼中的轻视终于收敛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戏谑。
老汤姆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刚才那一记毒爆几乎抽空了他体内一半的魔力,而眼前这个年轻人的力量,竟然比他预想的还要恐怖得多。
风仿佛在这一刻凝固,空气中弥漫着未散的硝烟与血腥味。
就在老汤姆准备赌上那招“毒爆”,再次将四周的黑袍杂兵化为脓血的瞬间,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穿透了致命的毒雾。萨瓦珂兰脸上挂着猫捉老鼠般的残忍笑意,手中的漆黑匕首已经抵在了老汤姆的咽喉前。
“太慢了,老东西。”
萨瓦珂兰的声音如同毒蛇吐信,匕首的寒芒在夕阳下闪烁,逼得老汤姆连连后退,手中的银刀只能勉强格挡。
铛!铛!铛!
每一次撞击都让老汤姆体内的气血翻涌。为了掩护艾拉和薇尔莉特撤退,他不敢使用需要蓄力的大范围魔法,只能用这种最笨拙的招式硬抗。他本就因为释放“毒爆”而魔力枯竭,此刻面对萨瓦珂兰狂风暴雨般的攻势,完全是凭着一股意志在支撑。
“噗——”
一个不慎,萨瓦珂兰的匕首划开了老汤姆的左肩,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他那件破旧的猎装。
“啧,真弱啊。”
萨瓦珂兰轻巧地旋身躲过老汤姆的反击,眼神中满是轻蔑。他看着眼前这个气喘吁吁、狼狈不堪的老人,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弧度,仿佛在看一只垂死挣扎的蝼蚁。
他手中的匕首并没有立刻刺下,而是缓缓抬起,指向老汤姆的面门,声音不大,却像一道惊雷在老汤姆耳边炸响:
“假‘汤姆’。”
老汤姆的瞳孔骤然收缩,握着刀的手猛地一颤。
萨瓦珂兰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他一字一句地,将那个尘封多年的禁忌之名,残忍地抛了出来:
“或者说……亚思兰·捷克?”
“轰——!”
这三个字,比任何魔法都要致命。老汤姆的脑海瞬间一片空白,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逆流。那张苍老的脸上,惊骇、恐惧、绝望……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最终化为一片死灰。
那个名字……那个被他亲手埋葬、连午夜梦回都不敢触碰的名字,竟然从一个二十岁的年轻人口中被轻描淡写地叫了出来。
“你……你怎么会……”
老汤姆的声音沙哑得可怕,再也找不到一丝刚才作为“老汤姆”的从容。
“看来,我猜对了。”
萨瓦珂兰满意地看着猎物崩塌的精神防线,他舔了舔匕首上的血迹,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伟大的‘毒药师’亚思兰·捷克,“辉夜”猎团的头号新人,“猎人之星”与“夜火”汤姆·骆瑟的接班人,竟然像条丧家之犬一样躲在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还收养了一个‘魔导炸弹’?”
他每说一句,老汤姆的脸色就苍白一分。
又或者是亚思兰·捷克。
“你……你到底是谁?”
亚思兰·捷克死死盯着萨瓦珂兰,手中的刀刃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他知道,自己的伪装已经彻底破碎。在这个年轻人面前,他不再是那个可以护犊子的老猎人,而是那个被全大陆通缉的罪人。
“我是谁不重要。”
萨瓦珂兰收起匕首,负手而立,仿佛已经胜券在握:
“重要的是,王室对那个‘弃子’艾拉很需要。至于你……亚思兰先生,你手里的那本《深渊药典》残页,也是我们团长点名要的东西。”
萨瓦珂兰向前踏出一步,强大的气场压迫得亚思兰几乎喘不过气:
“乖乖交出艾拉,我或许可以让你死得痛快点。否则……我不介意把你抓回去,慢慢‘调教’,直到你想起药典的下落为止。”
风卷着沙尘掠过战场,亚思兰·捷克站在原地,身体微微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愤怒。
自己小心一次,又一次,小心翼翼地藏起獠牙。可今天,这个秘密却被无情地撕开,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他缓缓抬起头,那双浑浊的老眼中,此刻燃烧着野兽般的凶光。既然“老汤姆”已经死了,那么现在站在这里的,只有那个曾经令整个炼金界闻风丧胆的——
亚思兰·捷克。
“想带走她们……”
亚思兰的声音低沉而沙哑,手中的法杖开始泛起不祥的紫黑色光芒:
“那就用你的命来填吧,小鬼。”
老汤姆握着法杖的手,第一次,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