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像是沉在深海的浮木,缓缓上浮。
当薇尔莉特再次“睁开眼”时,鼻尖萦绕的不再是硝烟与血腥,而是一股甜腻到令人发指的花香。
她发现自己站在一片无边无际的花园里。这里的天空是倒悬的海洋,鱼群在云层中游弋;脚下的土地并非泥土,而是由无数发光的魔法符文铺就,每一步踩上去,都会荡漾起一圈柔和的光晕。
“这里是……我的梦?还是……”
薇尔莉特低头看了看自己。她的身体呈现出半透明的状态,穿着一件纯白色的连衣裙——这绝对不是她那身沾满机油的工装裤。
“你醒啦?”
一个软糯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薇尔莉特猛地转身,战斗的本能让她下意识地想去摸腰间的扳手,却只摸到了空气。
出现在她面前的,是一个看起来只有十岁的小女孩。
她拥有一头如棉花糖般蓬松的粉色长发,发梢无风自动,闪烁着星尘般的微光。她穿着一件哥特式的洛丽塔裙,裙摆上绣着日月星辰的图案。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眼睛——那是一双异色瞳,左眼是深邃的紫罗兰色,右眼却是璀璨的金色,仿佛容纳了整个宇宙的奥秘。
“你是谁?”
薇尔莉特警惕地问:
“这里是哪里?”
“这里是‘你’的碎片呀。”
小女孩歪了歪头,嘴角勾起一抹天真无邪的笑容,
:
“至于我是谁呢……这其实不重要。”
小女孩没有给薇尔莉特太多震惊的时间,她伸出肉乎乎的小手,轻轻一挥。
眼前的花园瞬间扭曲、重组。
她们仿佛置身于一座全息投影室。画面中,是艾尔兰德大陆的景象:魔法师们挥舞法杖,巨龙在天空盘旋,王宫里堆满了用魔力点亮的宝石。
“你看,这是现在的世界。”
神明的声音变得空灵而宏大:
“魔法是唯一的真理,魔力是唯一的能源。法师们垄断了力量,教会垄断了信仰,旧贵族垄断了土地。这是一个被‘旧神’们编织了数千年的茧房。”
神明转过头,那双异色瞳死死盯着薇尔莉特:
“而你,薇尔莉特·格雷,一个来自异界的‘病毒’。你的思想带了蒸汽机、齿轮、内燃机……这些不需要魔力,只需要煤炭和钢铁的‘奇迹’,迟早会撕裂这个茧房。”
“你是说……我的工业革命?”
薇尔莉特皱起了眉头。
“是的。”
女孩点了点头,粉色的发丝轻轻晃动。
“你试图用‘科学’替代‘魔法’,用‘生产力’解放‘劳动力’。这很好,非常棒。”
女孩的话锋突然一转,语气变得冰冷刺骨:
“但是,你知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这意味着你将与这个世界的‘规则’为敌。你将与那些依靠魔法汲取养分的‘旧神明’为敌!”
随着她的话语,全息画面中出现了无数扭曲的黑影。那是旧神明的意志——它们是魔法元素的化身,是教会信仰的源头,是旧秩序的维护者。它们在尖叫,在咆哮,因为薇尔莉特带来的“铁疙瘩”不需要向它们祈祷,就能提供动力。
“与神明为敌?”
薇尔莉特愣了一下,随即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她看着眼前这个粉发萝莉,又看了看那些虚张声势的黑影,琥珀色的瞳孔里没有丝毫恐惧,反而燃起了一团比火龙卷更炽热的火焰。
“喂,小朋友。”
薇尔莉特向前踏出一步,气势竟然压过了对方:
“你是不是搞错了什么?”
“在这个世界上,我见过为了省下一块魔晶而瑟瑟发抖的精灵;见过为了烧一顿饭而耗尽魔力的老人;也见过像瓦托那样,拥有惊世才华却被流放的工匠。”
薇尔莉特的声音不大,却字字如铁锤,敲击在虚空之中:
“这些高高在上的‘神明’,躲在规则的后面,享受着人类的供奉。给了他们魔法,却剥夺了他们选择的权利!”
她指着那些黑影,眼神凶狠得像一头护食的狼:
“我的蒸汽机,不需要祈祷就能转动;我的火车,不需要咒语就能奔跑;我的枪炮,不需要魔力就能让那些所谓的‘贵族’闭嘴!”
薇尔莉特深吸一口气,那是机械润滑油的味道,是她梦寐以求的未来。
她看着眼前的神明,一字一句地,说出了那句刻在骨子里的宣言:
“既然旧时代不愿意自己退场,那就由我来亲手埋葬它。 ”
“这个时代要被解放,无人可挡!”
话音落下,整个花园开始崩塌。
女孩那双异色瞳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化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有趣……真是有趣的大姐姐……”
“那么,让我们拭目以待吧,薇尔莉特·格雷。”
随着花园的破碎,薇尔莉特猛地睁开了双眼。
映入眼帘的不是倒悬的海洋,而是瓦托那张满是胡茬、写满担忧的大脸,以及艾拉那双哭得红肿、却充满惊喜的淡红色眸子。
耳边传来了瓦托粗犷的咒骂声和艾拉的啜泣声。
“咳……咳……”
薇尔莉特剧烈地咳嗽起来,胸口火辣辣地疼。但她却咧开嘴,露出了一口白牙,对着艾拉比划了一个大拇指。
“艾拉……我回来了。”
而在她看不见的意识深处,那个粉发萝莉的身影似乎还在微笑,手中把玩着一枚从梦境中带出的、齿轮形状的光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