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卷着暮色漫进教室,残留的暖阳落在课桌边角,暖得细碎,却暖不透林砚凉透的心。
他抱着那本理科笔记,指尖攥得发紧,封面上简约的蓝色条纹图案,撞得他鼻尖发酸——这是当初高二开学,他和江屿逛遍两家文具店才挑中的款式。那时江屿还嚷嚷着“太普通”,转头就把自己的笔记本塞给他,笑着说“咱俩用同款,算兄弟绑定”。
熟悉的印记刻进眼底,酸涩瞬间漫上喉头。
自习课刚散,同学们打闹着涌向走廊,教室里渐渐空旷。江屿没走,就静静站在林砚桌旁,目光落在少年紧绷的侧脸上,语气放得轻缓,褪去了直白的试探,多了几分少年独有的温柔内敛。
“你刚才那句随口说的,其实挺准的。”江屿先开了口,指尖轻轻点了点练习册上的辅助线,声音清清淡淡,“这画法跟上次那道几何题思路一样,省了两步演算。以前你最爱琢磨这种‘偷懒法子’。”
林砚身子微僵,头埋得更低,刻意捏着细弱的语调,软怯又局促:“我……我真不懂,就是瞎念叨的,你别当真。”
“瞎念叨?”江屿轻笑一声,笑意浅浅落在眼底,却藏着认真,“以前你连三角函数公式都能记混,哪能瞎念叨到点子上?还记得不?高一月考,你为了记辅助线技巧,在课本空白处画了满页的小箭头,最后被老师当成典型案例拎出来批评,还嘴硬说这是‘解题思维导图’。”
这话戳得林砚后背发僵,指尖死死抠着笔记本边角,小声嗫嚅:“说不定……是偶尔听别人说过,记下来的而已。”
“也是。”江屿没再逼问,顺着他的话往下接,语气慢慢沉了些,带了点怅然,“要是林砚在这儿,肯定早就凑过来抢着讲了。他最懒,总爱琢磨这种省步骤的法子,还天天嫌我解题太死板——就像上次你解立体几何,我按步骤算得满头汗,他直接画了个空间向量图,两分钟就出答案,还拍着我肩膀说‘江屿你得学会走捷径’。”
听到“林砚”两个字,林砚心口猛地发疼,那是刻在骨子里的熟悉与想念,本能就想接话,脱口而出的语气,下意识变回了从前和他拌嘴的熟稔:“你本来就爱按步骤死算,简单题都绕远路……上次那道解析几何,你算到一半就卡壳,还是我帮你理的思路。”
话音刚落,他瞬间噤声,脸颊唰地发白,连忙补了一句:“我、我就是听别人这么说的……我不知道你们以前怎么样。”
那一瞬间流露的自然,太像从前那个肆无忌惮跟他抬杠的林砚,快得让人心慌。
江屿眸色微微一凝,盯着他泛红的耳尖,语气依旧温和,却多了几分笃定:“是吗?可你说话的口气、甚至吐槽我的用词,跟他当初吐槽我的样子,一模一样。”
林砚浑身紧绷,不敢抬头对视,眼眶悄悄发热:“我……我不清楚,我不说了。”
见他慌得快要手足无措,眼底满是窘迫,江屿终究心软,放缓了所有锋芒,轻轻拍了拍他的桌面,声音软了下来:“别怕,我不逗你了。还记得不?高三晚自习,我俩躲在走廊角落刷题,遇到难题就互相怼‘这题都不会,白学了’,怼着怼着就凑在一起琢磨,最后把整本题册都刷完了,还偷偷分吃了一包辣条。”
他顿了顿,指尖拂过笔记本扉页——上面还留着当年他和林砚一起画的小涂鸦,一个歪歪扭扭的篮球,旁边写着“兄弟并肩”。
“这本子你拿着看吧,里面难的题我都标了注解,基础知识点写得细,慢慢啃就行。”江屿的声音里藏着不易察觉的温柔,“不用急,也不用怕被人笑话。就像以前,你理科再好,也会有卡壳的时候,我还不是天天跟你一起啃错题?”
林砚攥着本子,指尖微微发颤,声音轻得像羽毛:“你为什么要帮我?我们以前……都没怎么说话的。”
江屿沉默几秒,望向窗外渐渐沉下的落日,晚霞染透了他的眉眼,语气藏着自己都没看透的执拗与温柔:“以前是没留意。但现在我觉得,看见你,就好像能想起他。想起高三一起刷题的日子,想起走廊上抢辣条的样子,心里能踏实点。”
顿了顿,他转头看向林砚,眼神干净又认真:“再者……你跟他太像了,连发呆时望着窗外的眼神,都一样。”
林砚鼻尖一酸,温热的泪意堵在喉咙里,不敢落下来,只能哑着嗓子轻声道:“谢谢你……江屿。”
这声道谢,带着藏不住的依赖,还有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的、旧友间的亲昵。
江屿闻声,眼底微动,轻声回应:“不用谢。以后有看不懂的地方,随时来找我,课间、放学,甚至晚自习躲在角落刷题,我都陪你。就像以前那样。”
“嗯。”林砚轻轻点头,依旧不敢抬头,指尖却悄悄攥紧了笔记本——那上面的字迹,那同款的封面,那一句“就像以前那样”,像一束光,刺破了他灰暗的伪装。
江屿又叮嘱了一句:“回家路上注意安全,别绕远路。以前你总爱走偏僻的小巷买零食,现在别学了。”
林砚小声应下:“我知道了。”
说完,他抱着笔记,快步转身离开,单薄的背影藏着满心慌意与酸涩,路过走廊拐角时,却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江屿还站在原地,望着他的方向,夕阳的光落在他身上,像极了从前无数个放学傍晚,他站在路口等自己的模样。
江屿站在原地,望着他渐渐消失的身影,指尖轻轻摩挲着掌心,低声喃喃,语气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林砚,我知道是你。再藏,我也能认出来。认你的眼神,认你的习惯,认你跟我拌嘴的样子,都刻在我心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