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棂,在课桌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教室里静得只能听见老师讲课的声音和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可林砚的心底,却始终翻涌着惊涛骇浪。
外婆方才在教室门口的模样,一遍遍在他脑海里回放,老人沙哑的哭声、焦灼的眼神,像无数根细针,扎得他心口生疼。他攥紧了藏在桌下的手,指甲深深嵌进掌心,用痛感强迫自己冷静,可眼眶还是止不住发酸,只能死死盯着桌面,不让旁人看出异样。
江屿坐在斜前方,后背挺得笔直,看似在认真听课,余光却始终若有若无地落在身后的林砚身上。方才苏念泛红的眼眶、无声落泪的模样,还有那股藏不住的悲伤,绝非是单纯同情陌生老人那么简单。
他越想越觉得蹊跷。
自从林砚失踪后,这个原本在班里毫无存在感的苏念,就变得处处透着怪异。从前的她,走路低头含胸,说话细若蚊蚋,连跟人对视都不敢,可现在的她,偶尔抬头时,眼神里会有不属于少女的沉稳,甚至在不经意间,会做出男生才有的利落动作;握笔的姿势、思考时微微蹙眉的神情,就连发呆时望着窗外的落寞眼神,都像极了那个消失不见的好友。
江屿的心里,那个荒唐又大胆的念头,再次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搅得他心神不宁。
下午最后一节是自习课,班里没有老师,只有班长在讲台上维持秩序。林砚盯着数学练习册,压轴题的解法在脑子里绕了好几圈,指尖痒得发慌,差点提笔写下步骤。他猛地掐住掌心,强行收回手,笔“嗒”地滚落在桌,动静在安静教室里格外显眼。
没两秒,江屿直接转过身,手肘搭在椅背上,轻声开口:“你刚才怎么了?做题急到走神?”
林砚心头一紧,慌忙把脸埋低:“没、没有……我看不懂,有点慌。”
“看不懂慌什么?”江屿挑眉,语气带着几分从前和林砚唠嗑的随意,“以前你连抬头看黑板都懒得慌,今天倒上心了?”
一句话戳得林砚后背发僵,喉咙发紧:“我……我就是觉得难,大家都会,我不会……有点丢人。”
江屿盯着他紧绷的侧脸,看得愈发认真:“以前不觉得丢人,现在就觉得了?苏念,你最近变好多。”
林砚攥紧衣角,声音压得更轻:“人总会慢慢变的吧。”
“是吗?”江屿轻轻敲了敲他桌上的练习册,“那这道题,我讲一遍,你听听?听不懂就直说,我不笑你。”
林砚脑子乱成一团,只能硬着头皮点头:“……嗯。”
江屿干脆搬了旁边空位坐下,指尖点着题干,慢慢讲起思路,讲着讲着,顺口冒出一句:“这儿辅助线这么画最简单,以前林砚最喜欢这么偷懒,一步跳三步。”
听到自己名字,林砚心口狠狠一抽,下意识接了半句:“这步本来就没必要写死……”
话刚出口,他瞬间僵住,脸色唰地变白。
江屿眸色猛地加深,停下笔,看向他:“哦?那你说说,怎么不用写死?”
林砚瞬间慌了,慌忙低头摆手:“我、我我不知道……我随口说的,我听不懂,你别问我。”
他急得指尖都在抖,满眼慌乱,硬生生把那句本能的真话憋了回去。
江屿看他这副掩耳盗铃的样子,心里疑云更重,却没再逼,只放缓语气:“行,不问你。你别紧张,我就是随口聊聊。”
沉默几秒,他又轻声补了一句:“其实……我挺想林砚的。以前自习课,我俩总凑一块刷题,吵吵闹闹一节课就过去了。现在座位空着,总觉得少点什么。”
林砚鼻尖一酸,喉咙发涩,声音细若蚊喃:“……他会回来的。”
“你怎么知道?”江屿立刻接话,目光牢牢锁住他,“你好像比我们都笃定。”
“我、我就是觉得……好人都会平安的。”林砚不敢抬头,眼眶已经红了。
江屿看着他泛红的眼,心头忽然软下来,不再揪着问题不放,低声叹道:“也是,希望他早点回来。不然……我总觉得身边空落落的。”
自习课结束铃响,教室里瞬间热闹起来。林砚慌忙收拾书本,想赶紧躲开,却被江屿叫住。
“苏念,等一下。”
林砚脚步顿住,背都绷直了:“还有事吗?”
江屿把整理得干干净净的理科笔记本递过来,封面是当初他和林砚一起选的简约图案:“这里面基础题、简便解法都标了,你看不懂就慢慢翻。没人笑话你。”
林砚指尖碰到本子,温热的触感传来,眼眶更热了:“谢谢你……没必要对我这么好。”
江屿看着他泛红的耳根,语气认真又温柔:“没什么没必要。以前班里没人留意你,现在不一样。再说——”
他顿了顿,目光藏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执拗:“我总觉得,你身上,有我很熟悉的影子。”
林砚心口一颤,不敢再接话,抱着笔记本快步走开,背影仓促又落寞。
江屿站在原地望着他走远,低声自语:“林砚,不管你在哪,不管藏成什么样……我总能认出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