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城赫利俄撒,是光之城,是日之主,坐北朝南,三面环山,是曦光教廷的中枢。
圣城宏大的令人敬畏,若站在白塔之上一眼望去,目之所及,尽是白色砖瓦构成的四四方方的几何世界。
一个个四四方方的建筑严丝合缝地排列,构成了规整如棋盘的街道,而街道则将四方的厚重的城墙链接、填满。
满目都是干净整洁的白,白得耀眼,白得纯粹,简直是一座不染尘埃的地上天国。
可白塔毕竟是凡人难以企及到禁地。对于那些不远万里来到这里朝圣的人们,他们眼中的圣城是另一副景象——是规整肃穆的街道,是各式样朴素却优美的建筑,是来往无声、神情肃穆的修士修女,更是那自行运转、神秘莫测的圣光术式。
当然,还有矗立在城市最中心、最醒目处的——圣父大教堂。
一切都是那么和谐,那么完美。任何一位初到此处的朝圣者,都不会吝啬自己赞美的话语。
圣城,代表的是绝对的秩序,绝对的力量,绝对的理性,绝对的信仰中心。
在这严苛到令人窒息的庄严下,没人能在这里生出半分亵渎的心思,直到今天————————
在那层层叠叠的白色建筑中,在那高耸入云的白塔之下,地底,一个空旷的大厅内,一个血红色的祭坛。
祭坛正中摆放着一具棺椁,棺中躺着一个瘦削的身体。这具无灵魂的身躯从外表看上去是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女,有着瘦伶伶而又惨白的小脸,浸泡在嫣红的血水中,一动不动,如同一件精致的瓷器。
棺椁旁围着三个人,一个中年男人,一个老头,一个年轻女子。他们分别穿着深黑风衣,猩红法袍和银灰斗篷,代表着裁判所,枢机院和圣理院。
其中一人开口道:
“你的术式出现了问题,普林斯顿,她没有诞生灵魂。我们失败了,只造就了一个躯壳。”中年男人的声音很生硬。
而站在他对面的,被称为普林斯顿的年轻女人却有些不以为意,侧歪着头,手中把玩着一支金色的羽毛笔,懒洋洋的:
“别着急嘛,塞里斯阁下,我也是第一次主持这种仪式,有所失误很正常。不过那个血魔给的术式的确是对的,我们已经造就了一个不灭的躯壳,能够彻底解决血魔的问题,可喜可贺。”
“一个不能动的傀儡,一个失败的仪式,哼,这与我们的目标严重不符。”穿着长风衣的男人神情不变,却说道。
瓷器只能拿来观赏,而他们要的是能办事的工具。
一旁穿着红袍的老头这时候开口了:“普林斯顿,继续吧,做事要有始有终,光留下一个身体什么用都没有。”
普林斯顿手中的笔被忽的抛出。下一秒,术式运转,那支笔散发出点点金光,随后稳稳的停在半空中,停在少女额头的正上方。
“当然没问题,埃瑞主教,不过我有两个方案。要不您来决定选择哪个?”
金色的羽毛笔笔尖微动,一行行完美精准的术式被书写出来,飘散在半空中,如同魔法的圣堂。
红衣的枢机主教神色不变,轻咳一声,“说说看吧,大家商量着来。”
普林斯顿瞟了一眼抱着双手一动不动的塞里斯,接着说道:“第一种,就是按照塞里斯阁下说的那样,直接把这具身体炼制成傀儡,虽然不能自主行动,但总归有点用,是吧?”
说话间,飘散在空中的术式猛然收紧,化为四道锁链,仿佛下一刻就要把少女的四肢困住。
“说另一个方案吧。”塞里斯不假思索地答道。
锁链悄然化开。
“另一个方法也很简单,灵魂召唤仪式。没有诞生灵魂,我们再找一个就好了。”普林斯顿扬着头,一脸风轻云淡。
“怎么召唤?你不怕搞出一个死灵?别到时候弄的场面很难堪。”
“不要质疑我的能力,塞里斯,你的担忧根本不是问题。我从异界召唤一个就行了,希望父神能给我们掏个好点的异乡人过来。”
红衣主教开口道:“那就这样吧,普林斯顿。希望异乡的纯净之人能够给我们帮点忙。”
事后诸葛亮来看,这句话实在不该说。
而普林斯顿只是点点头。
“没问题,开始了。”
语毕,其余两人向后退去,普林斯顿则站上前,亲自操纵灵魂召唤仪式。
别看普林斯顿说的简单,凡是涉及到灵魂的仪式,个个麻烦到能把人折磨疯。
普林斯顿深吸一口气,原本慵懒的气质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冷酷的专注。
她抬起双手,十指在虚空中灵活地跳动,仿佛在弹奏一架无形的竖琴。
随着她指尖的律动,悬浮在空中的金色术式开始发生剧变。
那些原本规整的几何线条像是活了过来,它们扭曲、延展,最终交织成一个巨大的、繁复的灵魂法阵。法阵散发着柔和却不容置疑的白光,将整个地下大厅映照得如同白昼。
“以赫利俄撒之名,撕裂虚妄之幕!以永恒之光为引,锚定异界之魂!跨越星海与尘埃,回应此方世界的呼唤——纯净者啊,自虚无中显形,于此躯壳中苏醒!”
她猛地将手中的金色羽毛笔插入棺椁边缘的石槽中。
笔尖流淌出的不再是墨水,而是液态的光辉。这光辉顺着法阵的纹路飞速蔓延,最终汇聚在少女苍白的眉心。
大厅内的空气开始震颤。一种低沉的嗡鸣声从四面八方涌来,那是空间被强行撕开时发出的哀鸣。
站在远处的塞拉斯下意识地按住了腰间的剑柄,警惕地盯着那具棺椁。而埃瑞主教则双手合十,嘴唇微动,似乎在给予仪式祝福。
突然,法阵中心爆发出一阵刺目的强光。
那不是圣光术式常见的温暖白光,而是一种混杂着混沌与虚无的灰白。紧接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吸力从棺椁中传出。大厅四周墙壁上的火把疯狂摇曳,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扼住了咽喉。
“啧,倒是比我想的更麻烦,果然说和做是两码事。”普林斯顿撇了撇嘴,扯开袖子,笔尖轻轻一划,几滴鲜血直直落入仪式法阵中。
仪式祭坛猛地颤动起来,原本的灰白光芒也迅速染上一层妖异的血红。
“轰——!”
一声巨响,仿佛惊雷在密闭的空间内炸开。
那股吸力骤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股狂暴的冲击波,刹那间向外扩散出去,卷起一阵狂风,吹得三人的衣袍猎猎作响。
“你这动静可真大,下次记得改进。”塞里斯捋了捋被风吹散的头发,不满道。
“结束了?异乡人情况如何?”老主教埃瑞问道。
普林斯顿擦干净手腕上的血,转头看向棺椁,“啧,你们还是自己来看吧。不过,她刚刚被召唤过来,是不是会有些头晕?”
只见棺中少女不知何时自己坐了起来,黯银色的长发刚刚披到肩上,左目血红,右眼灿金,身上披着一件宽大的教廷白袍,仍旧面无表情,就好像仪式失败了一样。
三人重新围在棺椁旁,仔细打量着少女瘦伶伶小脸。但她还是一动不动,要不是还在呼吸,估计会被别人当成诈尸。
“唉,希望不是个傻子。”普林斯顿语气中多了几分唏嘘。
“要是傻子,你来负责。”
“还是给你当苦力吧,我这儿都是脑力活。”
“没关系的,你们若不想麻烦,可以放到枢机院去,替我们出点力也是好的,她也算有人照看。”
好像已经默认是傻子了。
“算了算了,还是先把她弄出来吧,我还得收拾一下祭坛,塞里斯你过来搭把手。”
普林斯顿俯下身,一手揽腰,另一只手托住腿弯,正要将少女公主抱起来时,她,动了。
原本呆坐在血水中的少女神色大变,那双异色的眸子猛地聚焦,像是睡醒的小动物一睁眼就看到了捕食者,瞬间惊惧而又来不及做出动作。
下一刻,似是缓过神来,她马上又用力躺了回去,双目紧闭,大声喊道:
“我是来吃饭的,你们干什么?!”
此时,左手还托着双腿的普林斯顿:
“诶?”
塞里斯:“嗯?”
埃瑞主教:“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