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希斯·拉撒路。
一个模糊而空灵的声音一直在他脑海中回荡。
他仿佛身处混沌间,起起伏伏,迷迷糊糊,浑身暖洋洋的,不想动弹。
连思维都近乎停滞了。
伊希斯.拉撒路。
这个声音又响了。
这里是哪?不知道。
但声音锲而不舍,似乎是想唤醒他。
没人告诉他发生了什么,为什么自己一个人偷偷早退跑去食堂吃饭的就被拉到这个鬼地方来,还稀里糊涂的被强塞了一个名字。
伊希斯.拉撒路!
声音陡然变得尖锐刺耳,让心脏猛然一颤。
意识迅速下沉,他重新感受到了身体的存在,神经在重启,血液在奔腾,感官在啸叫,一切仿佛重回掌控。
于是,她艰难地坐起身,大口喘着气,一滴滴猩红血水从光洁的额头滴落。
谁,谁在喊我?
双眼缓缓对焦,眼前的光斑消散,景象慢慢变得清晰。
一对傲人的波涛横在自己面前!
什么情况?
这,这,谁把我放到这来的?我什么都没看见!
她立刻闭上双眼。
“我是来吃饭的,你们干什么!?”秉着非礼勿视的原则,她连忙后退,后退不成只能躺下,捂着眼睛,大声喊道。
“哟,还挺有雅兴,都被召唤过来了,脑子还想着吃饭呢。”还托着她双腿不放的那个人轻笑一声,明显是普林斯顿。
另一个粗犷一些声音说道:“还好,能说话,应该不是傻子。”
小伊试探性地睁开眼,站在面前的不是和蔼的食堂大妈,而是一个身着银灰斗篷,带着金丝眼镜的高挑女人。
这是在哪?我怎么躺在盒子里?小小的脑袋有大大的疑惑。
女人右手里拿着一支金色羽毛笔,正用一种看小白鼠的眼神打量着她。而刚刚看见的傲人波涛,即使隐藏在斗篷之下也显现出了危险的弧度。
“吃饭也得出来吃。”普林斯顿微微一笑,不管小伊的抗拒,像是抱一只不听话的猫一样,把她从血水里提了出来。
落地了,也看清了,刚刚的盒子好像是个棺材……
“这里是圣城赫利俄撒,你是我们选中的纯净之人,想吃东西还能免费吃圣餐,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伊希斯只觉得身上凉飕飕的,这个破白袍好像一点也不保暖,而且面前的三个人还不给她鞋子穿。
“看来是个沉闷性子,也许。”塞里斯绕着她打量了一圈,摸了摸下巴。
“什么情况,这是哪,你们是谁?不对不对,我的声音……”伊希斯说着说着,像是突然意识到什么,脸色一白,先是一摸喉咙,再上下一顿摸索,终是长吁一声,悬着的心还是碎了。
勇猛的机长终于还是坠落了。
工具被没收了,悲。
那个穿红袍的老头埃瑞主教这时候动了,他颤巍巍走过来,手中拿着一件更为厚实的白色长袍。
“孩子,先把这个穿上吧,别着凉了。”埃瑞主教的声音出乎意料的慈祥,就像在哄小孩。“我是埃瑞主教,这里确实是圣城赫利俄撒,曦光教廷的中心,你是被我们用灵魂召唤仪式召唤过来的。”
伊希斯伸手接过,但袍子套袍子……没办法,毕竟仪式之前好像也没考虑过伊希斯该穿什么。
“你叫什么名字?我记得父神应该会给你赐名来着。”等面前的少女穿好两层长袍后,普林斯顿揉了揉小伊的脑袋。
“等等,我被你们召唤过来,那我原来的名字怎么办?”伊希斯不客气地拍开摸自己脑袋的手,后撤一步,说道。
“忘记,还想怎样?我记得父神赐名的时候会把原来的名字抹掉啊?难道你还记得?”普林斯顿马上上前一步跟上,又要伸手去摸脑袋。
少女迅速后撤,躲到大主教到身后。“伊希斯.拉撒路,靠,什么名字,一点都不好听。”
听见这个名字,埃瑞主教眼神一亮:“伊希斯.拉撒路,死而复生者,贯通生死之人,嗯,好名字好兆头。看来召唤你来是正确的。”
说着,主教转过身,手轻轻搭在伊希斯肩膀上。
“哈?我过的好好的你们给我弄到这边来,这不是捣乱吗?”
“可是你在你的世界那边已经死了吧,不然也不会被父神选中召唤过来了。”普林斯顿懒洋洋道。
伊希斯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比身上那件漏风的白袍还要冷上几分。
“死……了?”她喃喃重复,声音干涩,不可置信。
记忆的碎片在这一刻被强行撬开,小吃街里红烧肉的香气,手机屏幕上未回复的消息,还有……那辆失控冲上人行道的半挂刺眼的远光灯。
大运还是太超模了。
“啊!”她短促地惊叫一声,抱住了头。最后那一刻的剧痛与黑暗并非幻觉。
“看来想起来了,早点接受现实吧,小家伙。”普林斯顿推了推金丝眼镜,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实验结果。
“所以,我死了,然后被你们像抽卡一样抽过来了?”伊希斯抬起头,眼中只剩下满满的不解与荒谬。
“你的‘过去’已经结束了,伊希斯·拉撒路。”塞里斯抱着手臂,声音粗犷,“现在,你的未来在这里,在赫利俄撒。你应该感到荣幸,不是谁都有机会侍奉父神的。”
“侍奉?我侍奉你个鬼!”伊希斯忍耐到了极限,怒气值叠到了顶点。
她指着眼前的三人,“你们这是绑架!是非法拘禁!我要……我要……”
“哦?你要怎样?”普林斯顿饶有兴致地问,还顺便戳了戳她。
伊希斯瞬间泄气了。
她总不能说要报警吧?这个世界的“警”恐怕就是眼前这几位。
埃瑞主教叹了口气,慈祥的目光中带着一丝无奈:“孩子,我们理解你的震惊与抗拒。但命运之轮已然转动,抗拒是无用的。你能拥有‘拉撒路’之名,便背负着贯通生死的宿命。这个世界,需要你这样的力量。”
“力量?我?我一个连一千米都跑不及格的文科生,能有什么力量?”伊希斯几乎要气笑了。
普林斯顿有些不满:“喂喂喂,你可以不相信自己,但不能质疑我的技术。你现在的身体我造的,那可是一等一的棒,怎么霍霍都行。”
红衣主教顿了顿,继续道:“当然,你身上的力量需要引导与开发。圣城可以为你提供一切资源。现在,你首先需要适应这里的生活。”
适应这里的生活。
之前的生活已经回不去了。手机,电脑,蒸汽平台,现在全都离她远去了。
伊希斯喃喃道:“那我该干什么?我对这个世界一点都不了解,淦。”
瞬间从之前的生活轨迹中抽出来,谁来都会感到迷茫。
“协助我们彻底解决掉血魔的问题,就这么简单。”塞里斯不耐烦地答到,他很想收回刚才那句关于沉闷性子的话。
“为什么?你们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我要是不想解决呢?”
埃瑞叹一口气,像是对这种局面早有预料。
“孩子,你刚刚降生,从原来的世界刚刚离开,又对这个世界没有感情,我们十分理解你的感受。但是,迟早有一天,你会明白你的使命的。真名即使命所在,真名即神意诏显。”
伊希斯沉默了。
死了,是坏事。穿越获得二次生命,是好事。
被强行赋予使命,是坏事。这个所谓的教廷还有求于己,是好事。
变成了女孩子……这个不好评价。
好坏参半啊这是。
普林斯顿看着低头的她,耸了耸肩,“还是让她一个人适应适应吧。刚好我们还有其他的事情要忙。”
红衣主教点点头,“你们去忙吧,我先带她安顿一下。”
说罢,埃瑞拉着小伊的手,带着她向外走去。
伊希斯顺从的跟上,低垂着头,收敛了一切表情。
塞里斯刚想回裁判所去,就被普林斯顿叫回去了。
“跑什么跑,来陪我收拾仪式现场。”
塞里斯无奈,只能停下脚步。
就这样,老少两人沉默地向外走,不知道都在想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