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璃没有追。
她只是抬起手,指尖凝聚出四道暗红色的血线。
血线像有生命一样在空中游走,精准地追上了那四个男人的后颈,然后轻轻一勒。
四颗头颅同时落地。
四具尸体同时倒下。
鲜血汇聚成一条暗红色的小溪,在柴房的地面上流淌,浸透了稻草,浸透了木柴。
她低头看着脚底的血泊,看着自己倒映在血泊中的脸。
那张脸妖异得令人心悸,眉心的血色花瓣符文还在微微发光,像一朵盛放到极致的、带着毒刺的花。
她没有犹豫,轻轻一招手。
鲜血像是受到了召唤一样,化作无数道细小的血线,顺着她的手指涌入她的体内。
每一滴鲜血进入体内,都带着死者生前的怨念、恐惧、痛苦、不甘。
那些负面情绪像潮水一样涌入她的脑海,冲击着她的神智。
光头大汉临死前的惊恐。
那些男人们被杀死时的绝望。
还有更久远的、属于血魔残魂自身携带的、积累了上千年的恨意和疯狂。
叶璃的身体剧烈地颤抖着,脑海中无数声音同时炸开。
杀!
杀光他们!
一个不留!
她的瞳孔剧烈地震颤着,猩红色的光芒在眼底闪烁不定,时而浓烈如血,时而黯淡如灰。
但她咬着牙,没有停。
因为她知道,这些鲜血是她重塑经脉的唯一机会。
鲜血继续涌入。
她感觉到自己的经脉在震动,那些干涸的、碎裂的、像是被蛮力撕扯过的经脉通道,在鲜血的浸润下开始缓缓愈合。
裂纹一点一点地被填补,堵塞一点一点地被疏通。
就像干涸的河床迎来了久违的甘霖,枯死的树木重新长出了嫩芽。
虽然极阴体质已经彻底毁坏,再也回不来了。
但她的经脉,正在一点一点地恢复。
变成一个普通凡人的经脉。
虽然普通,但至少是完整的。
整个院子浸在一片浓稠的赤红之中。
叶璃踏出柴房的门槛,赤着的脚踩在院中的泥地上。
血污不留,洁白如玉。
暗红色的长发在晚风中轻轻飘散,发丝间隐隐有血光流转。
眉心的血色花瓣符文散发着幽幽的红光,将她那张妖异的面容映衬得如同从地狱中走出的修罗。
她抬起头,看向院中。
赵老栓蜷缩在墙角,身上布满了拳脚留下的伤痕,鼻梁歪了,嘴角裂开,鲜血顺着下巴滴落在破烂的衣襟上。
他的一条胳膊以不自然的角度垂着,显然是在刚才的围殴中被踢断了。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从柴房中走出的叶璃,瞳孔剧烈地震颤着。
那是他捡回来的女人。
那个昏迷在山沟里、柔弱得像一只受伤的兔子、连一碗稀粥都要捧着慢慢喝的女人。
此刻却像是换了一个人。
暗红色的长发,猩红色的眼眸,眉心那朵妖异的血色花瓣。
脚下踩着鲜血,身后倒着七、八具干瘪的尸体。
赵老栓的嘴唇剧烈地哆嗦着,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
“你......你......”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每一个字都在颤抖,“妖......妖怪......”
叶璃没有看他。
她微微偏头,目光落在院门口。
大牛正站在那儿,双腿在发抖,但那双浑浊的眼睛却死死地盯着叶璃的脸。
不是恐惧。
是痴迷。
他那永远挂着涎水的嘴角慢慢咧开,露出一个痴傻的笑容。
“媳妇......好看......媳妇真好看......”他含混不清地喃喃着,口水顺着下巴滴落,双腿却不由自主地朝叶璃迈了过去。
他张开双臂,像要拥抱什么珍贵的东西。
“媳妇......抱抱......大牛要抱抱......”
“大牛!别过去!”赵老栓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声音里满是恐惧和绝望,“别过去!她是妖怪!她会杀了你的!”
大牛像是没有听到一样,依然一步一步地朝叶璃走去。
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只有叶璃的脸,那张妖异的、美得不像真人的脸。
他的口水淌得更厉害了,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像一条看到了肉的狗。
叶璃终于转过头,看向大牛。
她的眼眸猩红如血,没有愤怒,没有仇恨,甚至没有任何情绪。
只有一种平静到极致的冷漠。
像在看一件死物。
大牛走到她面前,伸出粗糙的大手,想要摸她的脸。
“媳妇......”
叶璃抬手。
动作不快,甚至带着一种慵懒的随意。
指尖轻轻划过,一道暗红色的血线从她指尖射出,在大牛的脖颈间绕了一圈。
大牛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浑浊的眼睛眨了眨,似乎还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然后,他的头颅从肩膀上滑落,重重地砸在地上,滚了两滚,停在赵老栓脚边。
那张痴傻的脸上还挂着笑,口水混着鲜血从嘴角淌出,眼睛还睁着,直直地看着赵老栓。
无头的尸体在原地站了一瞬,然后轰然倒地,鲜血从颈腔中喷涌而出,在院中的泥地上汇成一滩暗红色的血泊。
“大牛——!!!”
赵老栓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哀嚎。
他不顾身上的伤势,连滚带爬地扑到那具无头的尸体旁,颤抖的手摸着儿子冰冷的身体,浑浊的泪水从眼眶中涌出,顺着满是皱纹的脸颊滑落。
“大牛......大牛啊......”
他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像是被人用刀子在喉咙里搅过一样。
“我的儿啊......你娘拿命换来的儿啊......”
赵老栓猛地抬起头,看向叶璃。
那张布满伤痕的脸上,泪水混着血水,浑浊的眼睛里满是刻骨的恨意。
“你杀了我的儿子!”
他的声音尖锐得变了调,像一头受伤的野兽在嘶吼。
“我救了你的命!我给你吃的!给你住的!你杀了我的儿子!”
“你这个忘恩负义的白眼狼!你不得好死!你早晚要下地狱!”
“你——”
叶璃看着他。
猩红色的眼眸中没有一丝波动。
“忘恩负义?”她开口,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你救我,是为了给你傻儿子传宗接代。”
“你养着我,是为了把我当货物一样卖掉。”
“你的恩就是用铁链锁住我的脚踝,把我关在柴房里?”
她微微偏头,目光落在地上那颗还在流血的头颅上。
“你只不过是没有料到我还能反抗罢了。”
叶璃收回目光,重新看向赵老栓,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
“赵老栓,这世上,从来没有白吃的午餐。”
“这句话,我是一个叫凤清欢的女人那里学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