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公子放心!”王德茂连忙表态,“我等唯赵公子马首是瞻!”
“对对对,唯赵公子马首是瞻!”
“苏家那块肥肉,早该吐出来了!”
众人哄笑声中,赵景洪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酒液入喉,辛辣中带着一丝甘甜,像他此刻的心情——得意、餍足,还有一种猎手俯瞰猎物挣扎时特有的残忍快意。
苏云曦,你以为低头就能解决问题?
不,我要你跪在我面前。
不是来借钱,是来求我。
求我放过你,求我救你,求我要你。
他将酒杯重重搁在桌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动,震得杯中残酒晃了几晃。
“赵四。”他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在。”赵四从门外走进来,单膝跪地。
“黑市那边,继续给我抬价。”
“苏云曦出多少,我们就出多少,不用管银子,我赵景洪有的是钱。”
“是。”
“还有,派人盯着苏府,看看那个妖女到底什么来路。”
“青云子道长是不是已经准备动手了?”
“是。”赵四顿了顿,“道长说他今夜便会去试探那妖女的虚实,让公子静候佳音。”
赵景洪满意地点了点头,挥了挥手。赵四领命而去,花厅里重新恢复了热闹的觥筹交错声。
赵景洪靠回椅背,翘起二郎腿,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击,发出不紧不慢的哒哒声。他的目光穿过花厅的雕花窗棂,落在远处苏府的方向——那片朦胧的灯火在他眼中仿佛已是囊中之物。嘴角缓缓上扬,露出一个冰冷的、带着血腥味的笑容。
苏云曦,你跑不掉的。
……
苏云曦变卖家产的消息传遍了整个镇子。
有人说她疯了,为了一个来路不明的女人,把父亲留下的基业拱手送人。
有人说她被妖邪迷了心窍,早晚要出事。
还有人叹息,说苏家好歹也是镇上的大户,没想到会落得如此下场。
更有几个曾经受过苏家恩惠的老街坊,在茶余饭后摇头叹气,说苏云曦这是被鬼迷了心窍,可惜了苏老头一辈子的心血。
这些议论,苏云曦都知道。
但她不在乎。
她在乎的只有一件事——叶璃的药不能断。
城南的铺子卖了,银子到手,她第一时间让林福去黑市买血。然而林福带回的消息,让她的心沉到了谷底。
“小姐,黑市的血价又涨了。”
“涨了多少?”
“五倍。”
苏云曦的瞳孔微微收缩,手指攥紧了账本的边角,纸张发出细微的撕裂声。
五倍。
从三倍到五倍,不过短短几天。
赵景洪这是要把她往死里逼,不留一丝余地。
“林伯。”她的声音有些涩,像是含着一块化不开的苦药,“把城北那间铺子也卖了吧。”
林福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他张了张嘴,嘴唇哆嗦了好几下,才挤出声音:“小姐,那是咱们最后……”
“我知道。”苏云曦打断了他,声音平静得让人心疼,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但叶璃的药不能断。”
林福看着她,看了很久。
这个他看着长大的女孩,从小聪慧过人,精明能干,从不感情用事。
可现在,为了一个女人,她把自己逼到了绝路。
林福想劝,想骂,想把她摇醒。
但他最终只是叹了口气,转身走了出去。他的背影比来时更加佝偻,像一棵被风吹弯了腰的老树。
他老了。
管不了那么多了。
苏云曦一个人坐在账房里,窗外暮色渐浓,天边烧着一片暗红色的晚霞,像一摊凝固的鲜血。
她看着那片晚霞,忽然想起叶璃的眼睛——那双眼睛在月光下亮得惊人,像两颗浸在泉水中的黑宝石。
睫毛又浓又翘,在眼睑下投下一片扇形的阴影。
鼻梁秀挺,嘴唇微微翕动,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那张脸美得不像真人,倒像是画中走出来的仙子。
苏云曦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苦涩的笑容。
叶璃,你知道吗?
为了你,我连家都快没了。
但她不后悔。
……
镇中的一间雅致宅子里。
青云子盘膝坐在蒲团上,面前摆着一面铜镜。
那铜镜约莫巴掌大小,通体暗沉,边缘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镜面浑浊不清,像蒙了一层灰。
这是他的法器——窥灵镜。
此法器能够探查方圆十里内的妖邪气息,只要有妖邪靠近,镜中便会显现异象。
此刻,镜面一片平静,浑浊不清,什么都没有。
青云子的眉头微微皱起,枯瘦的手指在镜缘上轻轻摩挲。
他已经在这里蹲守三天了,每天晚上子时都会用窥灵镜探查苏府的方向。
可三天过去,什么都没发现。
“难道那妖女不在苏府?”他喃喃自语,捋着山羊胡,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疑惑。
不对。
赵景洪的人亲眼看见苏府深夜运进那些血坛,苏云曦也亲口承认了那个女人需要人血治病。
用人血治病的,不是妖邪是什么?
青云子咬了咬牙,将窥灵镜收进袖中,站起身来。
他走到窗前,推开窗扇,夜风裹着草木的湿气扑面而来,吹得他花白的头发微微飘动。
“看来得靠近些。”他自言自语,眼中闪过一丝狠色,“一个需要吞食凡人之血的妖物,想来也强不到哪里去。”
夜风拂过山林,松涛阵阵,月光洒在青石板上,泛着银白色的光泽。
青云子走得不紧不慢,一边走一边在心中盘算。
他摸了摸袖中的桃木剑——那剑虽不是什么神兵利器,但附了驱邪符咒,对付低阶妖邪绰绰有余。
“今晚去探探她的虚实。”
……
苏府。
夜色深沉,月色如水。
青云子蹲在苏府外的一棵老槐树上,手持窥灵镜,对准苏府后院的方向。
镜面依然浑浊不清,什么都没有。他咬了咬牙,从树上跳下来,蹑手蹑脚地靠近苏府的院墙。
苏府的院墙不算高,约莫一丈有余,墙头上爬满了藤蔓,在月光下投下斑驳的暗影。
青云子四下张望了一番,确认没人,然后纵身一跃,双手扒住墙头,翻了过去。
他落地的动作很轻,几乎没有发出声响。
别看这老头半截子都入土了,身手却意外地矫健,显然是有几分修为在身的。
但他没有注意到,在他翻墙的瞬间,窥灵镜的镜面微微闪烁了一下。
那闪烁很短暂,短暂到他根本没有察觉——只是一缕暗红色的光丝,在浑浊的镜面上一闪而逝,像蛇信子般转瞬无踪。
青云子蹲在苏府后院的灌木丛中,屏住呼吸,将窥灵镜再次对准院中的厢房。
镜面依然浑浊,但这一次,浑浊中隐隐约约出现了一丝暗红色的光芒。
那光芒很微弱,像风中残烛,摇曳不定,仿佛随时都会熄灭。
但青云子看到了。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心跳骤然加速,手心渗出细密的汗珠。
“真的有妖邪……”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他自己能听到。
窥灵镜中的暗红色光芒越来越浓,越来越亮,像一团燃烧的血焰,又像一只缓缓睁开的血色眼睛,冷冷地注视着镜外的他。
青云子深吸一口气,将窥灵镜收回袖中,从腰间拔出一把桃木剑。
剑身上刻着歪歪扭扭的符文,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黄光。
他握紧剑柄,深吸一口气,蹑手蹑脚地朝那间厢房走去。
每一步都踩得极轻,生怕惊动了那沉睡在黑暗中的东西。
夜风吹过,院中那棵老槐树的枝叶沙沙作响,像是无数只细小的手在轻轻拍打。
月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青石板上,像一个佝偻的、蹒跚前行的鬼魅。
他走到了厢房门前,停下脚步。
门扉虚掩着,门缝里透出一缕极其微弱的暗红色光芒,像是什么东西在里面静静地燃烧。
青云子伸出颤抖的手,轻轻推开了那扇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