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公子，打扰了。”
苏云曦没有表现出来，而是微微欠身，行了一礼。
“苏小姐客气了。”赵景洪站起身来，笑容可掬地指了指旁边的椅子，“请坐。来人，上茶。”
“不必了。”苏云曦没有坐下，而是直截了当地开口，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起伏，“赵公子，我今天来，是想跟你谈一笔生意。”
“哦？”赵景洪挑了挑眉，重新坐回椅子里，翘起二郎腿，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击，“什么生意？”
“我想用苏家的产业做抵押，向你借一笔银子。”
赵景洪的手指顿了一下，花厅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他轻轻笑了一声，笑声里带着一种让苏云曦浑身不舒服的玩味。
“苏小姐，你确定？”他的声音慢悠悠的，像是在品味一杯陈年老酒，“苏家的产业可是你父亲留下的基业，你舍得？”
“我确定。”苏云曦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但藏在袖子里的手指已经攥得泛白，“你借不借？”
赵景洪看着她，看了很久。
那双细长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奇异的光芒，像是在计算什么。
又像是在欣赏什么——欣赏一个高傲的女人终于低头的样子。
然后他笑了。笑得很开心，很得意，像是一只终于抓到老鼠的猫，又像一个等了太久的猎人终于看到猎物踏进了陷阱。
“借。”他点了点头，语气轻快得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当然借。”
“苏小姐开口，我赵景洪岂有不借的道理？”
苏云曦松了一口气，但心中那股厌恶却更浓了，浓得几乎要溢出来。
她知道赵景洪在打什么算盘。
他在等她还不起，等苏家的产业彻底落入他手中，等她走投无路只能求他。
但她别无选择......
“多谢赵公子。”她微微欠身，转身走了出去，脚步比来时快了许多，像是想尽快逃离这个地方。
赵景洪看着她的背影，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
他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茶已经凉了，但他不在乎。
“苏云曦。”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声叹息，但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近乎病态的满足，“你终于……来找我了。”
他将茶杯放下，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击，一下，又一下。
窗外，天色大亮，阳光洒满了整个庭院。
但他的心里，正烧着一团火。
……
赵景洪的动作比苏云曦预想的要快得多。
三日后。
苏云曦坐在账房里，面前的账本摊开，算盘珠子散了一桌，她却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林福站在她面前，脸上的表情已经不是便秘了——那是死了亲娘一般才有的神色。
“小姐，出事了。”
苏云曦抬起头，心中那股不好的预感越来越强烈。
“说。”
“赵景洪联合了镇上其他几家商户，同时对我们苏家的铺子下手了。”林福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像是在沙漠里走了三天三夜，“布庄的供货商被王家截了，粮铺的客户被李家挖了，连酒楼那边……”
他顿了顿，咬了咬牙。
“酒楼那边的厨子，昨晚被人挖走了三个，连灶都烧不起来了。”
苏云曦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
她早就料到赵景洪会动手，但没想到会这么快，这么狠。
一出手就是釜底抽薪，不留余地。
“还有呢？”她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林福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最终还是说了出来。
“黑市那边的血价，涨了三倍。”
“三倍？！”苏云曦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波动，像平静的湖面被投进了一颗石子。
“不止如此。”林福苦笑一声，“现在黑市上根本买不到血了，赵景洪的人在那边守着，见人就抬价。我们出多少，他们就出更高，摆明了要把我们逼死。”
苏云曦沉默了。
账房里安静得只剩下窗外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和算盘珠子偶尔滚落的脆响。
她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脑海中浮现出叶璃的脸。
那张苍白的、楚楚可怜的、含着泪的眼睛。
“林伯。”她睁开眼，声音恢复了平静，“把城南那间铺子卖了吧。”
林福的瞳孔骤然收缩，“小姐！那是老爷留下的——”
“我知道。”苏云曦打断了他，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但现在，我们没得选。”
林福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他叹了口气，转身走了出去，背影比来时更加佝偻，像一棵被风吹弯了腰的老树。
苏云曦一个人坐在账房里，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
她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击，一下，又一下。
脑海中，无数念头翻涌。
赵景洪、铺子、银子、血价、叶璃……
这些词像一团乱麻，缠在一起，怎么都理不清。
她不知道自己做的是对是错。
她只知道，她不能让叶璃死。
绝对不能！
……
赵府。
花厅里，茶香袅袅，丝竹之声不绝于耳。
赵景洪坐在主位上，端着酒杯，嘴角挂着志得意满的笑容。
左右两侧，坐着镇上几个有头有脸的商户——王家的王德茂，李家的李万山，还有几个小户的东家，一个个都是生意场上摸爬滚打几十年的老狐狸。
“赵公子好手段。”王德茂举起酒杯，满脸堆笑，“这才几天，苏家的铺子就撑不住了。
城南那间铺子，可是苏老头当年起家的地方，苏云曦居然舍得卖掉，可见是真的走投无路了。”
“走投无路？”李万山嗤笑一声，肥硕的手指捻着杯沿，“她要是乖乖听话，也不至于落到这步田地。”
“一个女人家，不好好在家相夫教子，非要出来抛头露面做生意，活该。”
众人纷纷附和，笑声此起彼伏，像一群秃鹫围着一具将死的猎物，等着分食最后的残肉。
赵景洪听着这些话，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
他将酒杯放下，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击，发出不紧不慢的声响。
“诸位，好戏才刚开始！”他的声音不大，却压过了所有的喧哗，“苏家的产业，我要定了！”
“诸位只要配合我，少不了你们的好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