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云子一夜未归。
赵景洪坐在花厅里，面前的茶已经换了三遍，从滚烫喝到冰凉，又从冰凉换回滚烫。
窗外天色大亮，晨光刺眼，他却觉得心里像是压了一块石头，沉甸甸的喘不上气。
“赵四。”他开口，声音有些干涩。
“在。”赵四从门外走进来，单膝跪地。
“青云子道长回来了没有？”
“没有。”赵四摇了摇头，“道长昨夜进入苏府，至今未见出来。”
赵景洪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击，一下，又一下。
哒、哒、哒——
像是某种不祥的倒计时。
“苏府那边可有什么动静？”
“回公子，昨夜苏府后院方向隐约传来一声闷响，之后便再无异常。”赵四压低声音，“属下派人暗中打探，苏府今日一切如常，看不出什么异样。”
赵景洪的眉头紧紧皱起。
一切如常？
青云子进去就没出来，苏府却一切如常？
要么是青云子已经遭了毒手，要么是他被什么事情绊住了。
但无论哪种可能，都说明一件事——那个妖女不简单。
“公子，要不要再派人……”赵四试探着问。
“不。”赵景洪抬手打断了他，眼中闪过一丝阴鸷，“硬碰硬，我们不是她的对手。但我们可以借刀杀人。”
“借刀杀人？”
“对。”赵景洪的嘴角缓缓上扬，露出一个冰冷的笑容，“那个妖女吸食人血，乃是妖术。苏云曦窝藏妖人，这是包庇。”
“这两条罪，随便哪一条都够她们吃不了兜着走。”
“去报官。”他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茶已经凉了，但他不在乎，“就说有人在苏府附近失踪，请知县大人派人搜查。记住，先别提妖女的事，只说失踪。”
赵四愣了一下，“公子，这是为何？”
“知县王大人是个老狐狸，你直接说妖女，他未必肯信，反而会觉得我们小题大做。”赵景洪放下茶杯，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击，“但若说有人失踪，他便不得不派人去查。等衙役进了苏府，看到那妖女，自然就能发现端倪。”
“到时候，再请知县大人去请镇魔司的人，名正言顺。”
赵四的眼睛亮了一下，“公子高明！”
“去吧。”赵景洪挥了挥手，“还有，联合镇上所有商户，断供的断供，拒收的拒收，我要让苏家的产业撑不了几天。”
“是。”
赵四领命而去。
赵景洪靠回椅背，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
窗外，天色大亮，阳光洒满了整个庭院。
但他的心里，正酝酿着一场暴风雨。
……
当日下午，知县王大人便派了衙役来苏府。
十几个衙役身着皂衣，腰佩长刀，为首的正是刘捕头。
刘捕头四十来岁，精壮干练，一双鹰眼在苏府门口扫了一圈，从袖中取出一张盖着官印的文书，高声喝道：
“奉知县大人之命，近日有数名百姓在苏府附近失踪，特来搜查，闲杂人等回避！”
苏云曦闻声从账房出来，看到门外那一排衙役，心中咯噔一下，但面上依然镇定。
“刘捕头，我苏府一向安分守己，怎会与失踪之事有关？”
“有没有关系，搜过便知。”刘捕头一挥手，“进去，仔细搜，不得损坏财物！”
十几名衙役鱼贯而入，在苏府前院后院翻查起来。
他们倒是没有砸门破窗，只是打开箱笼、查看角落，动作虽然粗鲁，却也没有故意破坏。
苏云曦站在廊下，手指攥紧了袖口，脸色微微发白。
“小姐，这些人怎么回事？”翠儿跟在她身后，小声嘟囔，“什么失踪不失踪的，分明是来找茬的！”
苏云曦没有接话。
她知道，这背后一定是赵景洪在捣鬼。
搜查持续了约莫半炷香的功夫。
几个衙役从后院出来，对刘捕头摇了摇头，“刘头，前院后院都查过了，没什么异常。”
刘捕头皱了皱眉，正要下令收队。
忽然，厢房的门开了。
叶璃从里面走了出来。
她穿着一件素白的衣裙，乌黑的长发散在肩上，面容清丽绝俗，眉目如画。
午后的阳光从她身后洒下来，给她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色光晕，衬得那张脸愈发白皙如玉，像是从画中走出来的仙子。
院子里忽然安静了。
安静得落针可闻。
十几个衙役齐刷刷地看向她，手中的动作全都停了下来。
看清楚来人，众多衙役们一个个眼睛瞪得像铜铃，嘴巴张着，半晌都合不拢。
一个年轻衙役直勾勾地盯着叶璃的脸，喉咙里发出“咕噜”一声吞咽。
另一个衙役揉了揉眼睛，喃喃自语：“我、我这不是在做梦吧？”
“这……这是天上的仙女下凡了吧？”
“我在镇上活了三十年，从没见过这样的美人……”
“啧啧啧，这容貌、这身段，别说咱们镇了，就是京城里那些大家闺秀也比不上啊！”
“你们看她那双眼睛，又黑又亮，像是会说话似的……”
“还有那皮肤，白得跟羊脂玉似的，一点瑕疵都看不见……”
衙役们你一言我一语，声音虽然压得低，但在安静的院子里还是听得清清楚楚。
有人甚至往前迈了半步，脖子伸得老长，恨不得把眼珠子贴到叶璃脸上去。
刘捕头也愣住了。
他做了二十年捕头，走南闯北，见过不少美人，但从未见过这样的人物。
那眉眼、那身段、那通身的气韵，简直不像是凡间该有的。
他干咳一声，想要说点什么维持场面，却发现自己的嗓子也有点发干。
一个年轻的衙役实在忍不住，凑到旁边老衙役耳边，压低声音说：“张哥，赵少爷说的果然不错啊！”
老衙役还没来得及接话，另一个更年轻的衙役已经脱口而出：
“这、这也太美了……难道这就是那个妖……”
话没说完，旁边的老衙役脸色大变，一把捂住了他的嘴，狠狠瞪了他一眼，低声呵斥：
“你疯了？这种话也能乱说？”
年轻衙役被捂得满脸通红，这才意识到自己失言，连忙低下头，不敢再吭声。
其他几个衙役也纷纷收敛了目光，但眼角的余光还是忍不住往叶璃身上瞟。
刘捕头回过神来，狠狠瞪了那几个窃窃私语的手下一眼，然后整了整衣襟，朝苏云曦拱了拱手。
“苏小姐，多有打扰。”
苏云曦微微欠身，声音平静：“刘捕头公事公办，民女理解。”
刘捕头点了点头，目光又不自觉地扫了叶璃一眼，顿了顿，又道：
“近日镇上不太平，接连有人失踪，知县大人对此十分重视。”
“苏小姐这边若是发现什么可疑之人或事，还望及时报官。”
苏云曦微微一笑，“多谢刘捕头提醒，民女记下了。”
刘捕头又看了叶璃一眼，欲言又止，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随后他一挥手。
“收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