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在夜色中继续前行，车轮碾过坑坑洼洼的土路，发出单调而沉闷的声响。
月光从云层的缝隙中洒下来，将大地镀上一层银白色的光辉。
苏云曦靠在车厢壁上，手指还停留在刚才被叶璃握住时的温度里。
那只微凉的手，握得很紧，像是不打算松开的样子。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空空的掌心，沉默了很久。
“叶璃。”
“嗯？”
“你说要建立一个势力……”苏云曦抬起头，眼中褪去了方才的泪意，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认真到近乎锐利的光芒，“你有具体的方向吗？”
叶璃微微挑眉，似乎对苏云曦这么快就进入状态有些意外。
不过问她有什么方向……
叶璃听闻，不禁微微一顿，露出一丝难得的呆滞。
“额……”然后她小声开口，语气带着一丢丢窘迫，“目前还没有……”
“噗——”
苏云曦见到叶璃这一副可爱的模样，忍不住轻笑一声。
心想这家伙刚才还豪情万丈、雄心壮志的说要组建个人势力，干一番大事业似的。
结果到现在自己却什么想法都没有。
不过这也让苏云曦意识到，叶璃并没有说谎，她是真的还需要她！
“姐姐有什么建议？”叶璃将刚才的窘迫抛之脑后，看着苏云曦，正色道。
苏云曦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伸手将车帘掀开一角，看着外面飞速掠过的夜色。
月光下，起伏的山峦像沉睡的巨兽，一座连着一座，绵延向天际。
“我们离开的镇子，在北域。”她的声音平静而沉稳，像是在跟掌柜的谈一笔生意，“北域那些大宗门、大世家，把持着最好的资源。”
“咱们这样没根没底的人，在他们眼皮子底下，永远翻不了身。”
叶璃点了点头，没有接话。
苏云曦放下车帘，转头看向她，眼中闪过一丝精明的光。
“但有一个地方不一样。”
“哪里？”
“黑水城。”
叶璃的眉头微微一动，“黑水城？”
“对。”苏云曦点头，声音里带着一种少见的兴奋，像是猎人终于找到了猎物，“那地方在北域最边缘，再往南就是南疆的地界了。”
“朝廷管不到，传闻中的那些修仙宗门的手也伸不过去。”
“我早年做生意的时候，听一个跑商的老客说过那个地方。”
她的眼神变得有些悠远，像是在回忆什么。
“他说黑水城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鱼龙混杂，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有。”
“逃犯、散修、黑市商人、落魄的宗门弃徒、被追杀的妖修……全往那儿扎堆。”
“没有规则，没有王法，每天都有杀人越货的事。”
“但那个老客还说了一句话，我一直记着。”
叶璃微微挑眉，“什么话？”
苏云曦看着她，一字一顿地说：“他说，黑水城这地方，每年都要死不少人，但每年也要出几个大人物。”
“那些大人物，很多都是从那里起家的。”
“外面的人看不起黑水城，说那是臭水沟、烂泥潭。”
“可真正有本事的人，恰恰是在那种地方才能冒出头来。”
她顿了顿，声音压低了半分。
“其他地方，势力早就扎下根了，外人根本插不进去。”
“你在别人的地盘上，吃口饭都得看人脸色，更别说起势了。”
“但黑水城不一样，那里每天都在死人，每天都在换主子。”
“只要你够狠，够聪明，够命硬，就有机会。”
叶璃看着她，看了很久。
那双好看的眼眸中，有什么东西在微微闪烁——不是犹豫，不是怀疑，而是一种重新审视的意味。
她一直觉得苏云曦是个柔弱的女子，需要人保护。
可此刻，眼前这个女人眼中闪烁的光芒，分明是一头嗅到了猎物气息的猎手。
温柔，但锋利。
苏云曦说得没错。
青瑶天池是北域七大宗门之一，势力根深蒂固，盘根错节。
她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
早晚会被青瑶天池给揪出来的。
她需要时间，需要力量，需要一个安全的、可以安心修炼的地方。
更需要一个能帮她打理一切、让她没有后顾之忧的人。
苏云曦，就是那个人。
“姐姐。”叶璃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难得的认真，“你这个建议很好。”
苏云曦松了一口气，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如释重负的笑容。
“那就这么定了，去黑水城。”
叶璃点了点头，正准备控制拉车的马匹改道，脑海中忽然响起一个声音。
沙哑、低沉、嗜血，还带着一丝怪异。
正是许久未吭声的血魔。
“桀桀桀桀……有耗材送上门来了。”
“一个炼气七层、两个炼气五层。”
“美味啊~”
叶璃的瞳孔微微一缩。
炼气七层！
叶璃的嘴唇微微抿紧，眼底闪过一丝冷光。
她现在不过是炼气三层，虽然修炼的是魔功，战力比同阶强上不少，但炼气三层对炼气七层，差距太大了。
那是整整四个小境界的鸿沟。
“距离多远？”叶璃在心中默念。
“十里。”血魔回答道，“以他们的速度，一盏茶的功夫就能追上。”
一盏茶。
叶璃深吸一口气，睁开眼。
苏云曦正在看窗外的夜色，没有注意到她方才那一瞬间的异常。
“云曦姐姐。”叶璃开口，声音平静、波澜不惊。
“嗯？”苏云曦转过头。
“你先行一步。”
苏云曦愣了一下，“怎么了？”
“没什么。”叶璃微微一笑，那笑容温柔得像三月的春风，却让苏云曦心中涌起一股不好的预感，“有些事要处理一下，我很快。”
“什么事？”苏云曦的眉头皱了起来，声音里带着一丝紧张，“叶璃，你别吓我。”
“小事儿，我区区便回。”
说完，也不等苏云曦的回应，叶璃掀开车帘便轻盈的跃了出去。
月光洒在她身上，将她那道纤细的身影拉得很长。
素白的衣裙在夜风中轻轻飘动，裙摆上那些暗红色的血迹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刺目。
“叶璃！”苏云曦从车厢里探出头来，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慌张，“你到底要去做什么？”
叶璃转过身，月光从她身后洒下来，将她的面容映得忽明忽暗。
那双好看的眼眸在黑暗中亮得惊人，深邃得像两口看不到底的深潭。
“杀人！”
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苏云曦的嘴唇微微颤抖，想要说什么，但对上叶璃那双眼睛，到嘴边的话全都咽了回去。
她只能眼睁睁看着叶璃转过身，一步一步地走进夜色之中。
那道纤细的背影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最终被黑暗彻底吞没。
苏云曦攥紧了裙摆，指节泛白。
“叶璃……”她的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你一定要回来。”
“别丢下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