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琳问道：“是也不是……是什么意思？”
克洛茜回答道：“如果我还拥有生命之织，那我毫无疑问会成为未来的家主，但现在一切都说不好了。”
艾琳明白了，她想起了之前在克洛茜家吃晚饭时那些蠢蠢欲动的家族高层，克洛茜的位置此刻并不稳固。
“那如果你成为了家主，我是说如果。”艾琳盯着克洛茜：“你成为家主之后也会变成你口中你母亲那样的人吗？精于算计，把所有人都当成棋子，为了达到目的不惜利用任何人？”
克洛茜沉默了很久。
仪事厅里的灯光已经基本全部亮起，讲台上的魔法扩音器也调试完毕，人群安静了下来，公主的致辞很快就要开始了。
但艾琳并不关心，她此刻唯一看到的只有克洛茜那双眼睛。
克洛茜缓缓说道：“老实说我没有想过。从小到大母亲教过我很多东西，怎么管理领地，怎么谈判，怎么在贵族之间周旋。她说身为克莱因家的家主，第一优先的永远是家族的利益。个人的一切在家族面前都可以被牺牲。”
“妈妈她从来没有说过成为家主是一件幸福的事。”
“她说那是一种沉重的的责任。我不知道我成为家主之后会变成什么样。也许我会变得和她一样，也许不会。但我唯一知道的是，为了守护家族有些牺牲是必须的。”
艾琳静静看着克洛茜的侧脸，一股酸涩的感觉传遍她的全身。
克洛茜是认真的。她真的思考过这个问题。
她已经做好了要为了家族牺牲某些东西的准备，而那些被牺牲的东西里面，说不定也包括她自己。
艾琳忽然意识到一件事：她此刻为克洛茜所做的一切都是微不足道的。当克洛茜真正成为克莱因家主的那一天，她面对的将不再是伊迪丝一个人的敌意，而是整个世界的尔虞我诈。
而那时候的艾琳在哪里呢？
她从圣法西亚毕业之后，拿满奖学金给妹妹治病，然后回家，找一份普通的工作，过普通的生活。
她的人生和克洛茜的人生本质上是两条完全不同的轨道，只是因为一次偶然的交汇才短暂重合在一起。总有一天这两条轨道会分开，而她没有资格留在克洛茜未来的世界里。
更没有资格左右克洛茜人生的选择。
艾琳没有继续问下去，她放空自己的大脑，什么都不去想。
“你们在聊什么？”
一道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两人同时转过头，看见克洛茜的母亲不知什么时候来到了第一排的过道上。
真是说曹操曹操到。
“母亲。”克洛茜站起身行礼，“那边的宴会结束了？”
“才结束没多久。不过公主致辞是两边一起听的，我就过来和你们汇合了。”克莱因夫人将目光转到艾琳身上，“艾琳，刚才的事我都听说了。”
艾琳连忙站起来行礼：“夫人您指的是？”
“现在还叫我夫人吗？”克莱因夫人打趣着说道：“听说你在宴会厅里可是风光无限呢，作为我女儿的‘恋人’，叫我夫人可不太好吧？”
艾琳的脸红了：“那都是不得已才做的。”
“我当时没想太多，只是觉得必须阻止她们！不然克洛茜的秘密就要暴露了！如果冒犯了克莱因家的声誉，这是我的责任，和克洛茜无关。”
“艾琳，不用担心，我不是准备责怪你。”克莱因夫人收起笑容，语气变得郑重：“你没有冒犯克莱因家的声誉。你今天所做的不仅保护了克洛茜，也保护了克莱因家的声誉。如果克洛茜的秘密在那个时候暴露，后果远比一个惊天动地的告白严重得多。”
“谢谢你，艾琳。”
明明是一句再简单不过的话，但从克莱因家主的嘴里说出来反而让艾琳有些不知所措。
“夫人，我只是……”
“还有一件事。”
克莱因夫人打断了她，声音放低了一些：“我向你道歉。”
艾琳愣住了。她下意识转头看了一眼克洛茜，发现克洛茜的表情很平静，似乎早就预料到了这一刻。
“我从一开始就知道伊迪丝不会安分。卢卡斯家族那边的动向瞒不过我，但我是克莱因的家主，不能一直守在克洛茜身边。所以我需要一个能在我不在的时候保护她的人。”
“我利用你的善良和勇气来保护我的女儿。这一切我都没有问过你的意见。所以我向你道歉。”
艾琳沉默了。
她看着眼前这位地位尊贵的家主郑重其事的表情，一个地位如此尊崇的人向一个没有家世没有背景的普通学生道歉，这不是什么容易的事。
“夫人，我不觉得您利用了我。”艾琳说。
“我之前跟克洛茜说过，不管有没有您的安排，当她遇到危险的时候我都会站出来。这不是因为您做了什么，而是因为我想这么做。”
艾琳顿了一下，然后对着克莱因夫人露出一个笑容。
“而且说实话，我觉得还挺过瘾的。今天也是让我在那么多人面前狠狠装了波大的。”
克莱因夫人眨了眨眼，然后她弯起嘴角真心地笑了出来，连眼角的细纹都舒展开来，让她看起来忽然年轻了好几岁。
“克洛茜，”她转向女儿，语气里带着一丝调侃，“你这个恋人比我想象的有趣多了。”
“妈妈！”克洛茜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一圈绯红：“艾琳都说了这是迫不得已的……谎言而已。”
克莱因夫人笑着说道：“还有一件事。”
艾琳和克洛茜闻言一愣。
“称呼。”克莱因夫人伸出手指指向艾琳：“艾琳你现在扮演的角色是我女儿的爱人。所以和克洛茜一样叫我妈妈就好。”
“啊？这这这这不太好吧？”艾琳急忙摆手。
克莱因夫人笑着拍了拍艾琳的脑袋：“我这可是亲自给你站队了，大大方方叫就好。”
“妈。”艾琳低着头，脸又红了。
克洛茜在一旁绷不住了，小声地笑了起来。
就在这时，仪式厅讲台前方的灯光骤然亮起。讲台上那支金色的麦克风发出轻微的一声嗡鸣，然后整个大厅安静下来。
公主要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