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莉薇娅觉得自己今天倒霉透了
先是被魔狼拍飞,然后是肚子疼得要死,然后是胸前的布料掉了大半,现在——现在是艾莎站在她面前,用一种让她浑身发毛的眼神看着她。那种眼神不是猎人看猎物的眼神,也不是大人看小孩的眼神,而是——怎么说呢——像是在看一件失而复得的东西。
她现在又不是之前那个奥兰多,怎么这样看她
“你头上的角……”艾莎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刚才在树林里我就看到了。原来你是龙啊”
奥莉薇娅下意识地伸手摸了摸头顶。两只角从银发间伸出来,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她的心沉了一下——布条不知道什么时候彻底掉了,大概是被魔狼拍飞的时候。
“原来龙变成人的样子还挺可爱的。”艾莎歪着头,嘴角微微翘起,语气里带着一种真诚的、不带任何恶意的赞叹。
但奥莉薇娅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在转——
完了,她知道他是龙了。
接下来她大概是要被这个圣女给用圣光切成几块带回去了。
想到这里,她的脚步不自觉地往后退了一步。
艾莎往前走了一步。
“别,别过来。”奥莉薇娅的声音在发抖,尾巴从衣服下面露出来,紧紧地贴在大腿上,像一条被吓到的蛇。
艾莎停下了脚步,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困惑。她歪着头看了奥莉薇娅两秒钟,然后像是突然明白了什么,脸上的表情从困惑变成了一种温柔的、带着一点点无奈的笑。
“你怕什么?”她摊开双手,掌心朝上,示意自己手里什么都没有,“我手上可没有能灭龙的武器。”
“刚刚那个光——那个圣光裁决——”奥莉薇娅的声音又尖又细,“魔狼都能杀死——”
“圣光对魔法抗性极高的龙可没什么效果。”艾莎的语气平淡得像在念教科书,“尤其是满防御的银龙。你的鳞片比魔狼的皮毛硬一百倍,我的圣光打在你身上,大概就跟——跟晒太阳差不多。”
奥莉薇娅愣了一下。“真的?”
“真的。你不信的话,我可以给你示范一下。”
“不用了!”
她可没那个胆量去尝试圣光的威力,刚刚龙鳞已经被强力冲撞过一次,万一没承受住圣光魔法,她真的要丢掉龙命了。
艾莎笑了一下,收回手,重新抱在胸前。月光照在她白色的长袍上,把她整个人衬得像一尊白玉雕像。她的蓝色眼睛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温柔得像两汪泉水。
“而且,”她补充道,“我今天是来纪念战友的,不是来猎龙的。我身上连一把匕首都没带。”
奥莉薇娅盯着她看了三秒钟。她的直觉告诉她艾莎没有说谎,但她的理智告诉她不能轻信一个曾经站在那个雨夜里的人。两种想法在她的脑子里打架,打得她头晕眼花。
然后她说了一句让她自己都没想到的话。
“可你明明是皇家猎龙队的。”
话说出口的瞬间,她就知道自己完了。
艾莎的笑容凝固了。她的蓝色眼睛微微睁大,瞳孔收缩了一下,整个人像被按下了暂停键一样僵在原地。风吹过来,她的金色长发在夜风里飘动,但她本人一动不动,像一尊突然失去了灵魂的雕像。
“你是怎么知道我是皇家猎龙队的?”她的声音还是很轻,但里面多了一种东西——不是威胁,不是警惕,而是一种更深的、更复杂的、让奥莉薇娅后脊发凉的东西。
奥莉薇娅的脑子在那一瞬间炸开了。
完了
说错话了说错话了说错话了——!
皇家猎龙部队。圣徒。帝国最精锐的猎龙者部队。圣徒的身份是公开的,但其他成员——那些只有代号的“圣女”、“圣剑”、“圣盾”——他们的真实身份是严格保密的。普通人不会知道他们的长相,不会知道他们的名字,甚至不会知道他们的性别。能知道这些的,只有——
只有帝国军部的高层或者猎龙部队的内部成员。只有那些和他们并肩作战过的人。
比如,奥兰多。
奥莉薇娅的嘴唇开始发抖。她想说“我猜的”,想说“我听镇上的人说的”,想说“我瞎蒙的”。但她知道这些借口骗不了艾莎。
艾莎又不是苏婉儿,如果是苏婉儿的话,苏婉儿会笑着戳穿她的谎言然后不再追问。艾莎不会。艾莎会用那双蓝色的、温柔的眼睛看着她,一直看,看到她再也说不出任何一个谎话。
她往后退了一步。艾莎往前走了一步。
她往后退了第二步。艾莎往前走了第二步。
她往后退了第三步——然后她的后背撞到了一棵树。
完了。无路可退了。
艾莎站在她面前,很近,近到她能闻到艾莎身上那种干净的、像刚晒过的被子一样的味道。近到她能看到艾莎睫毛的弧度,近到她能数清艾莎眼睛里的光斑。
“你认识奥兰多。”艾莎说。不是问句,是陈述句。
“而奥兰多可不会对一个幼龙手软,也没有幼龙能从他的手底下逃走,还是说,你就是奥兰多”
奥莉薇娅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她的脑子已经完全乱了,不知道该承认还是该否认,不知道该说实话还是该继续撒谎。她只是站在那里,像一只被车灯照住的兔子,浑身发抖,什么都做不了。
然后艾莎抱住了她。
不是那种礼貌的、保持距离的拥抱,是那种——整个人扑上来的、用尽全力的、像是要把她揉进身体里的拥抱。
奥莉薇娅的脸被埋进了两团柔软的东西里。
很软。非常软。软到她的鼻子被压扁了,软到她的嘴唇贴在了什么东西上,软到她完全喘不上气。
“唔唔唔唔唔——!”
她挣扎着,双手在空气中乱挥,像一只被翻过来的乌龟。她的脸在两团巨物之间被夹得严严实实,别说说话了,连呼吸都费劲。她闻到了艾莎身上的味道——干净的、温暖的、像阳光一样的味道——然后她的脸从脖子一直红到了耳朵尖。
不是因为喘不上气。是因为——因为——因为那两团东西实在是太大了!而且她现在整张脸都埋在里面!这什么情况!这是什么情况啊!
“唔唔——放——唔唔唔——开——!”
她的声音从那两座山峰的缝隙里传出来,闷闷的,像隔着一层棉被在说话。她用手推艾莎的肩膀,但艾莎抱得太紧了,她那点力气根本推不动。
然后她感觉到肩膀上有什么东西滴下来了。
温热的,湿湿的,一滴,又一滴。
艾莎在哭。
“你知道我有多想你吗……”艾莎的声音从头顶传来,闷闷的,带着哭腔,像一根绷了很久很久的弦终于断了,“你知道我有多想见你吗……”
奥莉薇娅停止了挣扎。
“两年了……我每天都在想你……每天都在想那天的事……每天都在想如果我没有站在那里,如果我没有听他们的话,如果我在最后一刻把你拉起来——你会不会还活着……”
艾莎的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碎,像被风吹散的蒲公英。她的眼泪一滴一滴地落在奥莉薇娅的肩膀上,温热的,透过那件破掉的黑色长袍,渗到奥莉薇娅的皮肤上。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她一直在说对不起,说了一遍又一遍,说了一百遍,说到声音哑了,说到眼泪干了,说到身体开始发抖。
奥莉薇娅站在那里,被艾莎抱着,被她的眼泪打湿了肩膀,被她的声音撕扯着心脏。她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她想推开艾莎,想对她说“我不是奥兰多”,想对她说“你认错人了”。但她的手动不了,她的嘴也动不了,她的整个身体都像被施了定身术一样,僵在那里,什么都做不了。
因为她听到了一个声音。
不是从耳朵里听到的,是从心里。从那个很深很深的、被封印的、她不记得但一直存在的地方。
那个声音在说:她不怪你。
奥莉薇娅的眼眶热了。
她不知道这个声音是谁的。是奥兰多的?还是她自己的?她分不清了。她只知道,当艾莎抱着她哭的时候,当她听到那些“对不起”的时候,她的心里有一个地方在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变软。
奥莉薇娅愣住了。
艾莎松开了一点,低头看着她。蓝色的眼睛红红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脸上全是泪痕,但她的嘴角微微翘着,露出一个又哭又笑的表情。
奥莉薇娅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奥兰多,你这是怎么了。”艾莎的手捧住了奥莉薇娅的脸,拇指轻轻擦过她眼角的一滴泪——
奥莉薇娅看着她,看着那双红红的、湿漉漉的、温柔的蓝色眼睛,看着那张被眼泪打湿的脸,看着那个又哭又笑的表情。
她想说“不知道”。想说“你认错人了”。想说“我只是路过的一条普通的龙”。
但她说不出来。
此时她大脑一片空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是为奥兰多哭?是为艾莎哭?是为自己哭?还是为什么?她不知道。她只知道,在这个人的怀里,她不用假装坚强,不用假装什么都不记得,不用假装那些梦、那些画面、那些让她喘不上气的东西都不存在。
她哭了好一会儿。一直哭到艾莎的长袍肩膀位置湿了一大片。
然后吸了吸鼻子,从艾莎怀里退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