赛场中央的灯亮了。
赤角从选手通道走出来。全身覆盖着深红色的装甲,甲片层层叠叠,从肩膀一直包到脚踝。头盔遮住了整张脸,只有眼部留了一条很窄的缝隙,缝隙里透出暗红色的光。
他手里握着一把长柄战斧,斧刃比普通人的脑袋还大。
永夜平原的工艺——斧身上刻着暗夜族的纹路,纹路里嵌着暗红色的发光材料,像凝固的血。
他的对手站在赛场另一头。一个狼族骑士,银灰色的半身甲,双手各握一把短刀。
但赤角明显比对方高过了两个头
“比赛!——开始!”
狼族冲上去。双刀交叉架住战斧的第一击,金属撞击声被防护屏障闷住。
他从斧刃底下钻过去,短刀刺向赤角腰侧。刀尖扎在装甲接缝处,划出一串火花。
赤角装甲上连印子都没留。
赤角转身,战斧横扫。狼族后跳,斧刃从他胸前不到一拳的距离划过。
打了大概三分钟。
狼族的双刀在赤角的装甲上划了十几道火花,没有一刀刺穿。赤角的战斧每次都差一点砍中,被狼族用速度和灵活性躲开。
这样的互相拉锯战,基本就是等谁先犯错去,或者是谁的体力先耗尽。
然后狼族犯了一个错误。他从左侧切入的时候多迈了半步。
赤角的斧柄撞在他肩膀上,他整个人往旁边歪了一下。战斧竖劈下来。狼族举起双刀格挡。
斧刃劈在刀身上,双刀同时折断。斧刃继续往下,劈在他胸甲上。力道之大,甚至把胸甲打凹进去一块。
裁判的旗子举起来了。
赤角没有停。
战斧又劈下来。
第二下劈在同一个位置,胸甲裂开了。狼族倒在地上。
第三下。斧刃劈进草地,泥土和草叶飞溅起来,离他的头盔不到一拳的距离。
“停!比赛结束!停!”
裁判冲进来。两个银枪骑士从场边跑进来,长枪交叉挡在赤角面前。
赤角的战斧举在半空中。暗红色的光从头盔缝隙里溢出来。他站在那儿,呼吸声从头盔底下传出来,很重。
裁判和银枪骑士把狼族抬下去了。担架。赤角站在原地。战斧慢慢放下来,斧尾杵在草地上。
主持人宣布赤角获胜。
梓酱的手机屏幕上,弹幕已经炸了。
“他这是要杀人吧”
“裁判都举旗了还打”
“赤角退赛”
“赤角滚出特锦赛”
另一波弹幕。
“对面一直在挑衅没看见吗”
“开场那个嘴型明显在骂人”
“暗夜族怎么了暗夜族就不能还手了”
“实力强也有错?”
两波弹幕在屏幕上来回滚。梓酱没说话。她的手指在手机边缘攥着,指节泛白。
赛场边。一个穿深色制服的人走到裁判旁边。商业联合会的徽章别在领口。他弯下腰,在裁判耳边说了几句话。裁判点了一下头。
主持人重新举起麦克风。
“经裁判组确认,赤角选手获胜。积分有效。”
观众席上有人嘘,有人鼓掌。嘘声和掌声混在一起。
梓酱转过头。
“奥莉薇娅呢。”
包间的沙发空了一侧。白色猫耳卫衣不在那儿了。矮桌上的点心盘子还在,水杯还在。银白色的长发不见了。她什么时候走的。梓酱站起来,往包间门口走了两步。门外是走廊,没人。
莉莉安娜坐在沙发上。凉鞋翘着,绿色的猫耳竖着。她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哦。那孩子叫奥莉薇娅吗喵。”
她放下杯子。
“我不知道哇。”
休息室。
门关着。赤角坐在长椅上,战斧靠在墙边。头盔摘下来了,放在膝盖上。暗红色的瞳孔看着对面的墙壁。墙上什么都没有。
大概是因为打斗的缘故,他的呼吸还没完全平下来,肩膀随着呼吸起伏。
经纪人站在他面前。猫族男性,深灰色西装,领带松了一半。他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卷成筒状,在另一只手掌心里敲着。
“赤角。”
赤角没抬头。
“赤角。”
还是没抬头。
“你知道刚才外面有多少记者堵在通道口吗。”经纪人把文件筒往桌上一扔。“我都说了多少次了。不要做得太过头。不要做得太过头。你倒好,裁判举旗了还劈了四下。”
赤角的肩膀不动了。呼吸声轻了一点。
“你知不知道商业联合会那边——”
“知道。”
赤角的声音从头盔底下传出来。闷闷的。
“你知道什么你知道。”经纪人把领带彻底扯松了。“每次都说知道。每次上场还是这样。我们是来打比赛的,不是来——”
“不是什么。”
赤角抬起头。暗红色的瞳孔看着经纪人。
“不是来杀人的。”经纪人盯着他。“我们是来赚钱的。你赢了,积分到手,赞助商高兴,大家都高兴。你把对方打进担架,裁判组要写报告,商业联合会要找我们谈话,媒体要写文章。你以为我喜欢每次比赛完了去给你擦屁股?”
赤角没说话。
经纪人叹了口气。他把文件筒从桌上拿起来,重新卷好。
“行了。你好好休息。下一场别这样了。”
他走到门口。手握在门把手上。
“不是我不让你打。是你得收着点。收着点懂吗。你收着点,大家都好过。你不收着,没人兜得住你。”
门关上了。
赤角坐在长椅上。战斧靠在墙边,斧刃上的暗红色纹路一明一暗。他把头盔从膝盖上拿起来,翻了个面,看着头盔里面。然后放回膝盖上。
门又开了。很轻。几乎没有声音。
夜莺走进来。白色的长发,金色的瞳孔。黑色长袍,腰间挂着一枚银色的药囊。她走到长椅旁边,站定了。没有坐。
“还好吗。”
声音不高。
赤角没抬头。
“我还好。”
夜莺看着他。金色的瞳孔一动不动。
“怎么又发那么大的脾气。”
赤角的手指在头盔边缘攥紧了一下,又松开了。
“没事。我只是。”
他停了一下。
“知道你对金徽骑士团的人有偏见。”
夜莺的声音还是很平。
“但。”
“没有什么理由。”
赤角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他把头盔从膝盖上拿起来,放在长椅旁边。暗红色的瞳孔看着夜莺。
“每个人都有活着的理由。每个人也值得为了自己而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