恩里克从长椅上站起来,把报纸折好塞进外套内袋。弯腰拎起提灯的时候,第一滴雨落在他手背上。他抬起头,雨点穿过淡蓝色的路灯光,密密麻麻地砸在石板地上,砸出一个个深色的小圆点。他把领子竖起来,走进巷子。
巷子很窄,两边的墙壁被雨淋湿之后变成深灰色。他在一处屋檐下停住,把提灯的火苗捻高了一点。薇站在对面的墙根底下,背后是堆着的木箱,雨水从屋檐边缘淌下来,在她面前挂成一道断断续续的水帘。
“大叔今天怎么这么晚下班。”
薇的白色短发被雨打湿了,贴在脸颊两侧。
“嗯。这位小朋友。赶紧回家吧。被雨淋感冒了可不好。”
“家。那是什么。能吃吗。”
薇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接了几滴雨水。雨从她指缝里漏下去了。恩里克把提灯换到左手,雨水顺着他的袖口往下淌。
“夜莺让我帮你带句话。最好赶紧回到藏身之地。不要出来。”
“哼。原来你认识她啊。看来。我又遇到了一个有头有脸的贵族呢。”
薇把手收回去,低头看了看刀柄上那个被磨得模糊的名字。恩里克没回答。他拎着提灯继续往前走,雨水从深色外套的下摆滴下来,滴了一路。走出几步之后他停了一下,没有回头,自言自语的声音被雨声盖住了一半。
“执着于过往的人。看什么都是黑暗的。”
另一条巷子。铃站在屋檐底下,雨水从瓦片边缘淌下来,溅在她的靴尖前面。对面站着一个夜暗卫成员,深色斗篷,兜帽没戴,露出一张很年轻的猫族面孔。铃伸手把对方肩膀上沾的一片湿树叶摘下来。
“你们是怎么找到我的。”
“大人。我们暂时更改了电话的魔法回路。”
猫族成员的声音压得很低。
“原来如此。”
“命令的话。我们都不知道是谁下的。”
“没事。我大概能猜出来了。”
铃把战术夹克的拉链往上拉了一截。雨水从屋檐上倾泻下来,在她面前砸出一片水花。
旅馆房间。奥莉薇娅坐在床沿上,猫耳卫衣换好了,猫耳朵竖着。那件粉色连衣裙摊在她膝盖上,她把领口的裂口两边对在一起,丝带断口对齐了又松开,松开了又对齐。裂口边缘的布料已经起了毛边。
“感觉很可惜对吗。”
诺琳娜出现在她身后。粉色的长发,粉色的瞳孔,粉色的旧式连衣裙。赤着脚悬浮在地毯上方几厘米的位置。她歪着头看着奥莉薇娅手里那条破了的裙子。
“我也觉得。”
“你。你出来干什么。”
奥莉薇娅没抬头,手指还在裂口边缘来回摸。
“现在都已经没人了。我不能出来吗。”
诺琳娜飘到床的另一侧,坐下来。裙摆铺在床单上,半透明的身体在台灯的光里像一团粉色的烟雾。奥莉薇娅把裙子翻了个面继续摸。
“有话说。没话走。”
诺琳娜的嘴角翘起来了。她伸手把奥莉薇娅肩上垂下来的银白色长发拨到背后,手指顺着发丝往下捋。奥莉薇娅没动,但猫耳朵扁下去了。
“诺琳娜无所不知。包括怎么补这条裙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