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怪龙通身鳞片是艳丽的金绿色,身周盘旋着五光十色的炫丽闪光,有耳有角,头颈处生着被打理得顺滑柔顺的红色鬃毛,腰部以下片片生着逆鳞,身材修长苗条,正收起恐怖的爪牙,略带笑意地看向敌人。
真……漂亮,二皇子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会用“漂亮”来形容一条龙,但一想到这条龙的主人,他又瞬间释怀了,毕竟,那个人从来不彰显自己的强大,但总想把自己和身边的人打扮得很漂亮。
说起来,让她把自己的心相伪装成并不漂亮的蛟龙,算不算委屈了她呢?可惜,还是没完全替她藏住秘密呢。
二皇子感觉自己真的快死了,身体提不起一点力气,只有大脑在漫无边际的胡思乱想,可能也是被心相的力量拉入幻境了吧。
他抑制住自己逸散到没边的想法,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想要让这条龙毁灭面前的敌人,“你也在的话,最后帮我一次吧!”
那龙不知哪来的力量,飞剑一般冲向敌人,他们连忙施展咒印、摆好架势、再聚心相、抽竭内功,使尽浑身解数,可于事无补,简直像三个直面天灾的普通人。
忽然,他们互相推搡,其中一个人动作慢了点,被推到前面,直接被洞穿。
就在另外两个人心如死灰之际,寝宫里传来声阴冷而威严的呵斥:“废物!”
随声音弹来的还有一道光束,直接将势如破竹的怪龙打得哀鸣在地,很快便直接消散。
“蜃吗?有点意思,还真想不到会是谁?”那声音像是自言自语,却忘了关闭传音神通,似乎是为了避免尴尬,那声音很快又传来了指示:“天子养你们何用?”
剩下的两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互相架着来到了二皇子的身边,谦让着“你先出刀”“您先出刀”。
二皇子明明已经快要失去意识了,却还是被这两个完全不想担责任的虫豸气笑了,心想“大哥三弟他们也不容易呀!算了,早点死了算了,落到这么一帮人手里,不知道要被怎么折磨呢?”,于是无奈地说:“你们一起把我抱起来,把我一头撞死算了!”
二皇子感到疼,但毫无力气,连疼都感受得不深,或者说,全身的伤口都疼,正被撞击的头疼反倒没那么突出了,在死亡的疼痛也驱不散的疲惫中,他永远地失去了意识。
两位弑杀皇子的黑衣人仍心有余悸,态度谦卑地通报寝宫内:“二殿下冲击天子寝宫不成,袭杀忠心侍卫十数人,击伤近百人,不得入宫,力竭,畏罪自杀!”
寝宫里的声音暂时没有回应,良久才回了句:“做得好啊,收拢遗体,如实奏报去吧!”
旁观的芙蓉和公主哭成了泪人,公主一度想要冲过去阻止,却被芙蓉死死拉住,“殿下,咱们先回去吧!穆殿下已经……”
芙蓉的话还没说完,公主却冷静地看着她:“沈姐姐,他们不敢杀我的,我救不下哥哥,我还不能替他收尸吗?”
芙蓉愣了一下,原来像是死死钉在地上的脚松动了起来,心想,“对呀,他们杀一个被定了死罪,主动攻击他们的皇子都有所忌惮,更不要说是一个没有任何罪名的公主。”
可她又看了看四周,“万一,他们见四下都是他们的人,杀了咱们,死无对证呢?”
公主依旧是向前迈步,“他们有这个胆子的话,早就该杀我了,难道姐姐你觉得,他们不知道我们在吗?”
另一边的李玦也是心情低落——二皇子像是个好人,对她也还是不错的,可就这么死了,惨死当场。以后还有谁来照顾失去亲人的公主殿下呢?作为公主殿下的侍女,她的日子会不会更难呢?
低落归低落,她还是要分别记录一下那几个人以及二皇子“朋友”的心相。那几个人的心相应该是狼、虎、鹰,只是不知道死去的那个人是什么。二皇子朋友的心相是“蜃”,噢,怪不得二皇子的蛟龙剑这么适合他,可能不是有一个和他朝夕相处的朋友为他量身打造,而是二皇子接纳了来自朋友的蜃龙心相,从自己的心里生发出来最适合自己的兵器。
正当李玦还在思考“蜃”的威能,觉得“听说蜃并不以威力见长,而这条蜃却这么强大,那二殿下的朋友该有多么强大”的时候,公主已经走向了那两个黑袍人,她稚嫩的身体摆出皇室特有的威仪,目空一切,高贵岸然,像是将万物当作了囚徒,而她,是唯一的裁决者。
派头这一块,哪怕在她哥哥没有背负罪名的时候,也从来不如她像个皇嗣。
李玦也连忙快步走过去,跟到公主的身后。
公主凶厉地看向那两个收尸的人:“本宫是当今天子的女儿,本宫的兄长自尽于此,但皇室自有其贵气,不可辱没尸首,两位大人,还请将尸首移交于本宫。”
那两个人有点被她的气势唬住了,一个望向寝宫内,希望上司能给点指示,另一个连声叫“殿下”,正面应对但不知道该怎么应对这位“目前没有指示的皇女”。
“殿下万金之躯,怎么可以做收尸这种粗活呢?”
“本宫是万金之躯,本宫的兄长自然也是,万金之躯自当由本宫亲眼看着下葬。”
“殿下,这是我们分内之事,与您无关,请您不要妨碍我们。”那两个人始终得不到指示,想要赶她,又不敢来硬的,只得指着二皇子的尸体,语气稍硬一点,让她不要掺和。
“把我抱起来。”公主突然回头,吩咐芙蓉,芙蓉心领神会,抱着她靠近对面的人,然后,公主一个巴掌……打在了坚硬的面具上。
公主手很疼,但面不改色,厉声喝道:“本宫兄长的事,与本宫无关,亏你们说的出口,这天下,不是我家的,还能是你家的吗?”
气氛一时十分尴尬,李玦觉得自己一行人被灭口或是把二殿下的尸首夺回来,只在对面两个人的一念之间了。
忽然,李玦听到身后传来了熟悉的脚步声,正以迅捷的速度靠过来,但只是快步走,没有在跑。
“应该也是位女官或者太监,希望不是和他们一伙的,虽然有点难度,但反正不会是和我们一伙的,因为压根没有。”李玦这样想,不太敢回头,随后却听到了熟悉的轻声笑,“公主殿下,二位大人……”
“是,妈妈!”
来者正是李昀,她快步走到两方的中间,作为有明面上的身份和一定权势的人,她说话还是有一定分量的。
她说话还是像春风一样,温和、柔顺、不刚劲,“两位不论什么来头,侍奉哪路主子,总不至于和主子的妹妹较劲吧,依我看,公主殿下只是路过,想为她迷途的兄长保留一番体面,你们为什么不能成全她呢?不予主子方便,主子还能予你们方便不成?”
两个人还是一句话:“这也不关你李大人的事吧?”
李昀表情没有任何变化:“这宫中大大小小的,干净事、不干净事,哪点不干我宫正奴婢的事呀?”
几个人又交流了一番,总之是公主成功地将自己哥哥的尸体领走了,而李昀也在对面人并不友善的目光中,护送公主一行人离开了。
李昀先是领着一行人到了自己的宫正司,又点了几个健壮的亲信,帮忙把二皇子的尸体运送回公主的宁安宫。
回到宁安宫之后,李昀马不停蹄地将李玦叫了出来,检查了要李玦标注的阵图。
“很好,可惜,比妈妈一个朋友记的,还有些差距,所以妈妈要惩罚玦儿。”
“罚什么?”
李昀忽然很没人性的样子,笑得灿烂,拿出另一卷阵图,“罚玦儿把这幅阵图抄五遍,再写一篇观战的感悟,抄得不好就多抄十遍,写得不好就重写两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