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盒子描着红亮的漆,镶着金线绘成的一株完整的花,叶子狭长,茎上生着细密的小枝,小枝上附着着更小更多但雕琢精致的碎花,怎么看都像是药材,而不是什么易碎的吃的。
“怎么可能会猜成吃的呢?”沈瑛略带郁闷地想,忽然又感觉有点尴尬,对着自己呲牙笑笑:“如果她没看清花纹的话,就当我没说,不对,没想。”
果然是好东西,实物与包装几乎完全相符。
盒子里的东西被包裹在厚厚的软布里,拆开软布还有一个小琉璃盒子,透过小盒子发现,里面确实是一株花,与外包装上的花唯一的区别是:它是白色的,不是银白色,而是雪白色。除了根系末端,它的整体都像雪堆成的一样。
沈瑛直接端起最外面的盒子,用软布裹了里面盒子的五面,只留一面让李玦端详,也没等她端详几眼,便又裹起来,动作之快,简直像是怕化了。
花一般都是要捣碎或熬煮的,碎与不碎又有什么区别呢,而且,花,怎么会易碎呢,怎么会见不得光呢?
李玦心里充满了疑惑,但,你别说,你还真别说,她还真从妈妈的嘴里听说过类似特性的名贵灵药,而且她自认为是认真听讲的,只不过是忘了这种药的名字和用途罢了。
沈瑛把盒子放回床头,大有炫耀的意思,眨巴着眼睛看向李玦:“见过吗?没见过吧!”
李玦还是嘴硬,一边总结自己记起来的植物习性“它通体雪白,不喜光,花小而多,叫……叫……”一边在心里催促:“死脑子快想啊!”
沈瑛先是静静看着,注视着眼前人边胡扯边犟嘴,脸上涌起汹涌的血色,整张脸好似薄皮的灌汤包子,仿佛揪一下就能揪破,流出汤汁一样血色的神色,忽然释怀地笑。心想:“玦儿妹妹怕是想不起来了,算了,不和她逗乐了。”
于是咳嗽两声,很有破绽地装出副老学究的样子,好为人师地介绍起来。
原来,这株草是她叔叔的一个故交送给她的,说是当初没有能力救助她的叔叔,心中亏欠,于是就在她落难之后,经常送来一些资助。
而在沈瑛参与护驾从龙,得到封赏之后,更是送来珍藏的几株灵药作为贺礼,还开玩笑地表示以后不会资助她了。
沈瑛自然是一直都很感谢这位叔叔辈的人物,却也一直无以为报。于是,
“扯远了。”说到这里,沈瑛主动打断了讲故事,专注介绍这株灵药。
这株灵药就是那位好叔叔送来的几株灵药之一,好像是叫雪华幽兰。
花如其名,它生长在常年积雪之处,形如兰草,正常情况下不开花,喜阴但不畏光,需要吸收日月精华,根茎和叶片都呈墨绿色,药用价值不高,性质接近普通的花草,只是较为罕见。
而沈瑛得到的,是它的成熟个体,这要更罕见些。
罕见在哪儿?
此花生长十年,方才会抽枝开花,长出如之前所见的小枝和花朵,整体颜色变为雪白色,随着时间的拉长,材质越变越脆,越来越畏光。完全成熟的个体,据说药效最好,但也最脆弱,哪怕遇见微风,也是一碰就碎,见了光更是会像雪一样化开。
而且,相比起本体十年的未成熟状态,它的成熟开花状态持续时间极短,只有短短二十天,这二十天像是老人躺在病榻上的时间一样,一方面,对外界环境因素的抵抗能力逐步消退,很多植株会在二十天之内凋零;另一方面,就算撑过了二十天,也会因为成熟之后极致的脆弱而暴毙。
因此,在未成熟体已经相当罕见的基础上,成熟而未死的雪华幽兰更是凤毛麟角,但偏偏越是成熟,理论上它的药效就越好。
试想一下,假如有一个人,平日里身体健壮,根本看不出年龄与疾病,突然就躺在了病榻上,奄奄一息,那么,你去拜访他,真的能正好赶上他吊着一口气不死的时候吗?
简直像命运开玩笑的产物一样,抑或者,命运没有开玩笑,只是人,恰好最需要它将死之时的身躯罢了。
沈瑛没有说分布状态和其它数据,但也已足够让李玦为成熟状态的雪白雪华幽兰之珍惜而震撼了。
“沈姐姐和那个送她灵药的‘好叔叔’,都是慷慨的好人啊!”李玦在心里,已经找不出形容词来形容他们了。
沈瑛仍在介绍,接下来是更枯燥的疗效部分了,这种药物主要用来治疗内伤,培养气血,安定神魂,对于调和五内,修养精力都有很不错的作用。
沈瑛还说她跟李宫正商量过了,这种药对李玦这种消耗了部分生命力,需要补充调养的人很好,而且李宫正也使手段检查过了,里面不会有对李玦的身体不好的东西在,更不会有毒素。
说完还不忘补充,因为她在使用李宫正的心相时,直接使用了来自李宫正本人的力量,所以她在战斗中并没有消耗太多生命力,这副灵药对她暂时没有作用,让李玦放心服用,不用为她担心。
听到沈姐姐考虑得如此充分,以及妈妈也知晓这件礼物之后,李玦感动地流下泪来,不想拒绝这份灼热的好意,却和往事里的沈姐姐一样,无以为报。
她甚至不觉得她们之间的关系好到了这种地步,感觉到了深深的不真实。
“友情吗,何时来的?”李玦在自己的心里找不到答案。
印象里只有一点一滴,互相分享的玩笑与情绪,真的能变化成这种东西吗?受之有愧啊!
“好了,说着珍贵,可对于咱们这种人来说,可不算完全的神物,以咱们和殿下的身份,这一次的这种东西,绝对算不上生平仅见!”沈瑛像是朵“解语花”,看出了李玦在思考什么,于是出言开导她。
她忽然拿起盒子,转身就走,头也没回,只在风中铺开一句话:“我去熬药了,等会儿直接给妹妹灌下去,可不要吐出来呦。”
李玦无能地看着沈姐姐,看着她用一系列轻盈专业的手法处理药材,心下除了感动,也想不出别的东西,虽然她确实对雪华幽兰到底有多么珍贵缺乏概念。
李玦沉浸地看着,很快啊,一系列复杂的程序就做完了,一碗白色,泛着雪光的药汤就被端到了李玦的面前。
李玦想接过来,沈瑛却直接将汤匙伸到了她的嘴边,雪白基底的汤安置着点点翠草红花,真的像生长着些苔藓的无垠雪原,颜色很好看。
温柔地挤进她的唇,一点都不烫,甚至有点凉意,口感绵软,香气浓厚,真是太美……
个鬼啊,好苦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