搜查算是门技术活儿,要有通缉令、海捕文书、悬赏;要对关卡、客店进行盘查;要筛选出嫌犯可能藏匿的地方,再挨家挨户地逐步盘查;对于与嫌犯关系较近的人或地方,更是要重点关注;还要花大力气,耍各种手段搜集情报……
靠人力织一张大网,但何处下网,何时收网,都是要综合各种信息,好好考虑的。
那么,如果要捕捉的鱼,曾经就是撒网的人呢?
如果要捕捉的鱼,有各种方法,撕开网呢?
……
李玦加入前和加入几天后的搜查队,面临的就是这种情况。
通缉令是很好写的,文书对于嫌犯的外貌特征描写得很详细,甚至还有不计成本,用灵力装置画出的高清大图,贴的比各种卖货的告示都泛滥。
关卡也好,客店也罢,登记接待的人数都比往常时少多了,效率也低多了,进行搜查的人手往往比被搜查的还多。
那么,就算抛开能力,有没有人可以保证,搜查的吏员们都会据实上报呢?
很蓝的啦。
至于去质询那些曾与秣王爷有故交的大佬们。
嗯,大佬们回应的态度一般是很好的,但也仅限于态度了,没有确凿证据的话,凭谁敢去搜查大佬们的后院呢?
至于情报,街头不太能找到王爷的情报,再去大佬们那里,也打探不出什么。
作为队伍里最有背景的几个人之一,李玦这几天的任务大部分都是辅助去交涉一些“高人”,但她对于“高人”们的涉案情况,也是不敢一查到底,能不能找到人是存疑的,是不是得罪了人是一定的。
其实李玦得罪过一两个人,然后就被叫家长了。
其中一场的情况是这样的:在前一天,李玦一行人强硬地得罪完了吏部侍郎萧诲,使尽了包括灵媒感应和肉眼搜查在内浑身解数。最终,成功地没有让关系更加恶化——没有找到任何线索,不得不尴尬地向萧大人致歉。
到了第二天,李玦一行人由李玦的一位族叔,一个叫李源的官员领着,来到了工部尚书王显的府上。
王显这个人位高权重,先帝的先皇后,逆贼周秣的母亲就是他的女儿。
抛开他在官场上,清直刚猛的名声来看,他包藏周秣及其余党的嫌疑非常大。
所以李玦是很希望从他身上找到线索的,只是碰了一鼻子灰。
怎么碰的呢?
先要从他的名声说起,王显老先生不是针对谁,他平等地对任何人都没什么好脸色,可能不包括地位高于他的人,但李玦和李玦的族叔,甚至是李玦的母亲都显然不属于这种人。
然后就是不怎么要脸的过程了。
其实在一开始,王显老先生虽然语气高傲,透着股横冲直撞的自信,但还是客套且专业地欢迎了调查小队并表现出积极配合调查的态度和立场,之后,老先生更是很自然地派遣出仆人,带领小队一起去探查自己的宅邸。
那时候的李玦还是很开心的,在同僚们摆出假笑感谢王尚书对工作的支持时,她已经开始用漂亮的真笑了。
“大义灭亲,又主动配合,王尚书其人,真是德才兼备呀!”一直到老先生的仆人领着她们搜完一部分迷宫一样的院子,一改恭顺的姿态,很不客气地直接回禀李源“可供搜查的地方已经结束了”之前,李玦都在心里这样称赞王显。
王显的仆人态度一时变得高傲,颐使气指,更有看着像是地位较低的随从,直接冲过来,呵斥李玦一行人离开。
若是一般的贵族子弟,被一个小小的仆役指着鼻子呵斥,那必然像是受了巨大的侮辱,一定要暴跳如雷,非要动手不可。
但李玦也只是地位较高亿点的仆役罢了,她对于这种主要依靠地位差距的挑衅只感到疑惑,甚至托腮思考,想不通自己和同僚们哪里得罪了这个府上的人。
她是个讲理的人,走过去,还是希望沟通一下,摆出搜查叛逆的口号,希望他们支持工作。
王显的仆人中,那个领他们前来的,地位较高的侍卫也用高傲的语气回绝了她的请求,像在拒绝一个普通人。
身后的随从们更是夸张,列成一排,阻止他们前进,脸上摆出一种过犹不及的挑衅表情,有人还富有表演痕迹地往地上啐了一口。
李玦口干舌燥,银牙紧咬,白瓷一样的脸像是回到了烧瓷的窑里,泛起炙烤一样的红色,有点红温了。
她不知道该不该强闯,于是她想试试。
她突然向前进了几步,看见有几个随从“哗啦啦”地拔剑。
好快的拔剑。
恐怕是有准备的。
李玦没有转身,直接倒退回去,“我,我跟你们开玩笑呢?看来玦儿势必是要给王大人一个面子了!”
“态度倨傲,神色挑衅,早有准备。”李玦脑子并不好使,但她隐隐感觉这些仆人可能是要故意引自己与他们发生冲突。
李玦对族叔耳语,族叔思考一阵,也对她耳语。
“这其实是某些拥有忠仆勇仆的高门大户惯用的伎俩了,先像现在一样,故意让仆人顶撞我们,然后,是不是就可以,让人用正当的理由,把我们赶出去了?”
族叔的语气一点都不惊讶,他好像也早有准备。
那么,他的准备是,心态上的准备,他准备走了。
李玦:“……”
李玦还是打算抢救一下,“万一呢?”
于是她也跟着走了。
随后,在跟着那位仆人回到府上的大门门口之前,李玦又离开队伍,一个人去找了王显。
她有点迷路了,要来到门口才能再摸到路去见王显这只老狐狸。
虽然李玦已经觉得王显本人就是恶意拒查的幕后黑手,但她还是心存侥幸,来到了这位不知道有多骄横,也不知道有多老谋深算的工部尚书面前。
她自认为是一个外表很不错的孩子,于是想要装可爱,碎步慢慢过去,姿势有点刻意,比蹒跚学步稍顺滑一些。
下午渐渐暗淡的天色之下,一个白色的小身影从太阳下走过来,身姿缓缓摇曳,飘飞花瓣一样,沾着阳光的衣袂,委屈地诉苦,说自己被阻拦了。
整个人像一朵单薄而低垂的小花,需要唤醒的话,可能只需要一滴露水就好了。
王显并不接受这份卖惨,而是中气十足地质问:“你执意搜查我的家,有什么目的?”
事实证明,王大人并不是萝莉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