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甲士们进来,周秣像见了救星一样飞奔过去。
那种高贵的,庄严的皇室骄傲,仿佛已经被他抛之脑后。失去自信的他,像件衣服一样,只有靠在衣架子上,才能勉强不塌下来。
“快,抓住这个贱婢,杀死赐九千金,活捉赐万金!”周秣佝偻着腰,神色狰狞地指向尚且伏在地上的李玦。
李玦看着他那仿佛连铠甲都撑不起的病态样子,一种轻蔑的,骄傲的怒意在心底升起来,变得强大而浓烈,将她遍体鳞伤的虚弱躯体坚强地撑起来。
她想到了穆殿下,想到了芙蓉姐姐的家人,想到了死在妈妈剑下的,一众众悍不畏死的战士。
那么多人的死,家破人亡,血流成河,伏尸万里,就是为了让这样的小丑,坐到天子的宝座上吗?
今天,必须杀掉他,必须毁灭他!
千帆竞发!
背挂着旗帜,竖着长枪的甲士们像巨大的楼船,朝着业已虚弱的李玦,规模庞大地冲过来。
李玦的身体显得如此瘦弱,只像一丛渺小的水草,仿佛能被他们带起的风吹散,仿佛会被面前这庞大的躯体直接碾碎。
李玦拨出剑,凶戾傲岸,挥手便是一剑。
剑光寒彻!
“天裂,如日初生。”——《霏花剑经·阔剑篇》
见过日出时,破晓的那一束光吗?
便如同这剑光一般。
锋芒,光明,庞大,一剑斩下。
仿若,李昀在皇帝寝宫前,斩出血海的那一剑!
这一刻,所有的甲士们像是都见到了死亡。
但,他们是精锐,打不过久负盛名的李大人,还打不过她乳臭未干的女儿吗?
枪芒如龙蛇,列阵!
吞吐日月,盖压天光。
结阵并不能完全利用所有人的灵力,但也足够恐怖了。
他们有三十人,修为最低的也是五品,还有三品修为的首领压阵。
纵然李玦内功扎实,武功强横,还有各种心相法门,硬撼这么多比自己更强的对手,也是难以做到的。
所以,她不要硬撼,趁着甲士们结阵之余,织出幻象,拖住他们。
擒贼先擒王,李玦本相直取周秣。
周秣并未在阵中,而是远离了战场,看到不知虚实,直直冲过来的李玦,他摆上最熟悉的架势,举起剑,以逸待劳。
然后大喊:“护驾,护驾!”
周秣强大,不可速杀。
瞬息之间,李玦本体又调转身子,闪身袭杀了一个回援的甲士。
这一剑很快,很重,一剑封喉,快得像场幻觉。
一眨眼的功夫,一个人便倒在了地上,而凶手已飞回了原地。
她刚才动了吗?
她几时离开的,几时回来的?
只是极少数的几个高手能用眼睛看到。
看到的也只是恍惚的影子。
一片沉默中,还是李玦先动。
“既然你们没有结回阵势,那我就不客气了。”
惊鸿一剑。
她又挑了个软柿子去捏。
但可惜,有人也是这么想的。
在她身形方动之时,一个甲士也奔向了她预想中的目标。
那人没有她快,但比她离目标更近,所以只比李玦晚到了一瞬。
“看来至少是位四品。”李玦心想,剑握得更紧了。
那人救下了他的战友,用他自己的身体。
他刚到,组织不了像样的防御,也没有闪开,用身体撞上了李玦的剑。
剑刃破开重甲,劈开胸腹,贯通前后,血流如注。
但他还活着,另外几位甲士跟着他的脚步围过来。
手中长枪愤怒地刺向李玦,李玦让开两招,不得以离开。
身姿轻盈,蜻蜓点水一般,因为不轻盈的话,就要被刺成刺猬了。
那个被救的甲士搂住救他的人,拿出所有灵力为恩人治疗伤口,像个孩子一样大哭:“头儿,您怎么,怎么为了救我,自己伤成这样,您不能这样……”
那个救人的甲士声音很成熟,应该是有些年纪了:“别哭了,哭什么哭,早干嘛去了,练功的时候就你最懒,你要是强一点儿,我也不会来救你了!”
“哦?”虽然眼前两人情感充沛,催人泪下,但李玦着实没什么心思观赏。
而是在发愁,感觉强冲这样的队伍绝对讨不到好。
不过听着他们的对话,李玦得到了一个可能的好消息:看来这个领头的并不是能预判自己的动作,而是相比起李玦,他更清楚谁应该是队伍里的破绽。
谁不愿意怼着短板打呢,可拿长板去维护短板,是不是有点亏了。
李玦不清楚,她只是又要出剑了。
这次她的目标没有那么弱,果然就有一两个人扑了个空。
只不过,李玦是趁着他们为首领疗伤的时候,偷偷袭杀了一个一旁护法的人。
可能有些不道德的吧,但现在是在战斗,不是心疼的时候。
结束敌人悲泣的最好办法,是结束战斗的命运,其次,就是结束敌人的生命。
但不杀足够多的人,又怎么能结束战斗呢?
周秣活在甲士的簇拥里,人数似乎撑起了他的骨气,而属下则燃起了他的愤怒。
那个骄傲,气势汹汹的周秣似乎回来了,他庄重地宣布:“所有战死的将士们,孤将按其职位,升三级发放抚恤,杀,杀了她,为已死的烈士们报仇。从现在开始,不需要救我,我们不坐以待毙,我们要主动出击。”
“冲啊!”周秣挥剑,又放大声音,声嘶力竭地向殿外传音:“来援,来援,王李二位将军,说话,来援!”
说完,周秣自己身先士卒,冲向李玦。
“睚眦,降临!”
睚眦必报,其灵凶狠,好斗喜杀。
周秣很不喜欢自己的这个心相,他宁可将它放在大阵里当作信物,也不愿意使用它。
他想当个仁君,如果有的选的话。
但现在,他的亲信被当庭打伤,打死,他自己被打的毫无尊严。
那么,只能再次辜负仁了,现在,是由杀戮,由愤怒主宰的战斗之灵。
周秣舞着重剑,猛地扑了过来,与传说中嗜血的凶兽别无二致。
终于来了个能跟上李玦速度的怪物,而且,他的力量还要更强。
短兵相接,李玦勉强抵挡他的攻势。
闪转腾挪,他如附骨之锥般,永远只慢半拍,而且,还在施招,封锁李玦的退路。
李玦体内,蜃龙再次苏醒,但也只能与他斗个旗鼓相当。
而在周围,被仇恨浸透的战士们逐步靠近,手中长枪飞刺过来。
甚至有两个人也已经开启了心相,一豹一虎,虽然不够奇绝,没有表现出异能,但凶猛异常,杀气骇人。
李玦陷入了苦战,只能靠幻象拖延时间,以伤,换掉某些稍弱者的命。
加持了蜃龙的李玦,耳朵还算可以,但她更希望此时她的超级听力是幻听。
她听到了殿外传来脚步声,“援兵到了,她要死了吗?”
在她拨开周秣的大剑而被另一个敌人刺中小腿之后,一个文官打扮的人进了殿门,开口第一句却是,
“主公,败报到了!李昀带兵包围了府邸,她已经快杀到这里了。”
“李昀一介匹夫,她哪来的如此本领,竟然能找到这里,我明明已经把她种了灵媒的女儿掳了过来,还特意许久不杀,防止有什么感应密术,怎么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