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公,李昀说:‘她不仅给她的女儿下了灵媒,还下了血媒。’。”
“这就不奇怪了,这就不奇怪了。李昀还有跟你们说什么吗?”
“是侮辱您的话。”
“说出来?”
“她说‘要让您死个明白!’。”
“好!”周秣看向一旁正与李玦奋战的手下们,短暂停顿,咬紧牙关,蓄足力气,大声宣告:“各位也都听到了,李昀来了,而且她觉得自己已经赢了,要让我们死!”
“多么狂妄歹毒的人啊,各位,也正是这个人,她杀掉了我们成百上千的战友。我们要复仇,我们就要活下去,但我们绝不能委屈求全地乞求她的怜悯。”
“我们要让她有求于我们,我们要有自己的筹码,事到如今,我们唯一的筹码就是我们面前的这个敌人,抓住她,我们才有与李昀谈条件的机会,才有活下去的机会。”
“更英勇地上吧,为了我们的战斗,为了我们的生命,为了我们的复仇!”
周秣振臂一呼,甲士们战意更凶,喧嚣的气势如沸腾的滚水,震慑得李玦不想靠近。
然后李玦又被周秣的一句话整得无语了。
周秣对着那个文官说:“去告诉李昀,'她的女儿在我手上,让她不要轻举妄动,不然,她连尸体都没得收!‘。”
李玦内心:“…………,咱们能有点格调吗?绑架都出来了,你皇子的气度呢,一点都没有吗?”
那文官还想建议:“主公为何不当面与李昀对峙,李昀投鼠忌器,而李玦穷途末路,此地怕是危……”
却被周秣挥手打断,“孤要与我的战士们,并肩作战,将最关键的地方,啃下来!你自己去吧!”
说完,周秣紧接着便冲了过来,凶戾霸道,还是如凶兽一般。
周秣其人,表面看着,似有英雄气,行的,却是伤天害理甚至抓人绑票的勾当。
嗯,他甚至还开始劝降了,换了副冷峻的语调:“李小姐,你如果乖乖配合,我们可以不伤害你,但你如果想反抗,我们可就不知道,要多不留情面了。”
“殿下,您对我的出手,留过一点儿情面吗?”
“那我只能尽力了,一剑一枪,戳出不知道多少个透明窟窿!”
面对周秣的恐吓,李玦越发坚毅起来“山穷水尽的时候,我就算死,也不会成为你们的把柄!”
周秣却邪笑两声,语气又忽然变得森冷:“那你最好死得干净利落,比你杀我的子弟们还利落。这里的大阵你也见识过,现在,它的威能只不过是转移到了我身上,只要你一息尚存,你就可以一息尚存,而且可以永远一息尚存。”
“啊!”李玦出言讥讽,挑拨离间:“你还有这本事,为什么不救救你的战士们,是因为他们不配吗?”
“我说过的,要一息尚存,看来你没什么诚意呀!我只能,让你体会体会,什么叫一息尚存了!”
“你!”
“我怎么了?顺便一提,对别人,生死人,肉白骨,我没这个本事,但令堂是有的,我只需要保存一点你的生机,剩下的,交给令堂就可以。令堂一定会好好救你的,至于她自己的身体会怎样,我就不知道了。”
“而且,令堂还得谢谢我呢!”
“……”
“动手吧!我的母亲,不会像你说的那样!”
天边有剑光,有喊杀声,但渐渐停了,而在李玦更近的眼前,甲光灿然,刃生寒芒,她的战斗,要变得更艰难了。
为正统翦除叛逆,翦除最接近天子的王,蒲柳弱质,她担不起这样的责任,但必须担起。
不应该,不应该成为破绽。
……
“睚眦!”,但是,声音来自两个人。
声音浑厚凶猛的那个,自然是周秣;而清澈娇横的那个,
是李玦!
她挥剑,亦如睚眦,凶险偏执,有仇必报。
是两剑相对,相撞,相绞。
假睚眦不如真睚眦,但几可乱真,针锋相对,周秣气势更占上风之时,李玦猛地横剑一推。那么,假飞虎呢!
这一招,有猛虎的气势,它不够高傲,不够有神性,但它,足够凶猛。
周秣被打倒在地,受伤的却是李玦……的幻影。
几个甲士共同救主,另几个围成一圈趁机攻向李玦,常人绝计逃不出这一招,尤其是在只有五品修为的情况下。
但李玦不是常人,她是蜃龙心相主人的女儿。
蜃龙,千变万化,身临其境地领略了旁灵的气势,模仿它们的力量,也是手到擒来。
至于幻象,虚实,更是看家本领。
于是他们都扑了个空,不知何处显化的李玦又是一剑,刺杀了个离她最远,插不进手的甲士。
潇洒飘然,她很熟练了。
然而,这次她失算了,离群再远的甲士,也不和她一样孤身一人。
这次,死者同伴的复仇,来得格外地快。
真正的睚眦必报,和死者一样插不进手,只得旁观等待机会的几位甲士见同伴被击中,奋力挥枪。
看不清敌人,便枪尖乱舞,枪杆乱扫。
看不见,便向迷雾中的怪物,至以最原始,而唯一有用的攻击。
为李玦留下了五六条淤伤,十数道开口。
李玦慌忙退开,留下易于暴露踪迹的血迹,以及,甲士们眼中,更激烈的热情。
那个向来只是伤害别人的怪物,被伤到了。
她也只是个速度快些的小女孩罢了,只要聚在一起,慢慢压进,一定能捉住她。
李玦血流如注,她第一次被人伤成这样,但伤情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她找不到击败对手们的办法了。
分而破之,可他们不分啊!
以力破之,可力量不够啊!
高速逃窜,可周秣逐渐逼近,拖住她,为甲士们创造机会。
身体一点点变得虚弱,疲惫,灵力逐渐枯竭,而无法战胜的对手们,正蜂拥群聚过来。
生死绝境之间,除了硬冲强撞,也没有别的机会了。
血火,心火,焚烧起来。
她似乎没有经历过绝境,但现在,绝境来找她了。
回望一下她自己,有没有还可用的底牌呢?
找不到了,除了她自己。
她自己也是张牌,那么具体如何使用呢?
当然是燃烧,当柴烧的那种。
平常的灵力是流动的,便于控制,自然,奔流若海,依靠浑厚的质量压倒一切,冲垮一切。
而燃烧则是将流动的东西点燃,焚起火焰,瞬间爆发出可怕的力量。难以持久,难以控制。
但更重要的是,燃烧使用的,通常不只是灵力,还有她的情绪,心魂,身体。
灵力像是最精纯的油,在理论上,燃烧可以只使用它,但实际使用中,它也可以将旁边的东西当作燃料,一并烧了。
“以此身为剑,磨骨砺其锋,焚魂明其光。”,李昀不久前总结了这套灵力用法,而使用最多的,是李玦。
熟悉了,但真的能面对如此之众的敌人吗?
不知道,但,还有的选吗?
挽火锻剑,焚魂烧骨。
冲!
果然,她的力量更强了,突入敌阵,连周秣也难以相抗。
只是,还不够强,长枪成阵,破去一招,还有十数招攻来。
遍体鳞伤,披血衣,飞血光。
无往不利的,今天终于不利了,冲杀了一刻钟,只杀了三人,伤了十几人,而她自己,要支撑不住了。
灵火,血火,心火,包裹着她,为她送来力量,但也侵蚀着她。
不停下的话,灵力会枯干,人也会疯狂,躯体会失能的。可前面的敌人,还有好多啊!
要先留些力量,抑制一下体内吞噬一切的烈焰,不然,会直接死掉的。
好疼,好热,由内而外,变得脆弱不堪。
“啊!”李玦痛苦地叫出来,又大发凶威,虚张声势:“还敢过来吗,我不想杀掉你们所有人的!”
敌人一时被震慑住了。
忽然,火焰焚进了她的心海,理智在崩溃,在绝望。
李玦徒劳举剑,指向面前的敌人。
可敌人,又来了。
周秣身先士卒。
周秣被砍倒在地。
火焰与剑光的暴怒中,一声清冽的鸣叫傲然其中。
浴火而生。
凤凰,降临。
李玦达不到拥有心相的条件,但她的心相,于死亡中降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