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官自然是为夫人而来。”李玦低下头,谦卑地鞠了一躬。
李玦尴尬而不失礼貌地无声笑笑,林窈也笑笑,笑颜掩在帷帽下,却能听到清甜的笑声。
两个人的笑意轻轻相撞,像推背换盏时清脆交杯的琉璃杯,表面和谐,却不知倒映了主人什么样的心绪。
反正李玦什么都没有倒映着。
李玦总感觉自己被拿捏了。
强者的选择是很多的,弱者就没有那么多。强者可以不动如山,现在的李玦却必须蠕动几下。
该动些什么呢?
林窈先动了。
只见,她慢慢走过来,白色的轻纱裙像流淌的水一样,轻轻漫过来。
动作又温柔又慢,李玦却没能逃开,阻止自己被浸没。
明明没有被碰到,为什么会四肢僵硬,为什么心跳……好快。
不是害怕,但很像。
“她很强,竟然影响了我的心智,让我误以为自己在害怕。”
李玦心中一震,目光灼灼,定睛瞪向林窈,可林窈只将素手搭在她的肩上。
“其实我打入大人体内的灵力并没有坏处,但既然大人来了,那妾身便为大人消去吧。”
依然是无声无息,李玦什么都没有感觉到,顷刻之间向体内检查,那道灵力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可,怕!
李玦说不出话来,除了例行的笑容,什么也摆不出来。
她到底有多强?
李玦已经,不敢想像了。
就算是母亲大人的话,也做不到完全屏蔽她的认知,随意往她体内灌输再抽出东西吧。
良久,李玦才倒吸一口凉气:“此子竟恐怖如斯!”
那么,在李玦内心如此精彩的同时,始作俑者,林窈女士,她在做什么呢?
她收回了手,然后什么都没干。
她似乎习惯了别人对于她手段的惊异,却温柔地等对方回过神来。
“夫人,夫人……真是好手段,下官佩服之至。”李玦僵硬地鼓掌,怎么形容那种感觉呢?
双手不像她自己的身体,而只像两段无生命之物的碰撞。
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用了多少力气。
“大人谬赞了。”林窈又笑出声来,是一种与李玦格格不入的,灵动的笑声。
“夫人戴了帷帽,是要出门吗?”李玦终于意识到自己必须套一些话出来。
为了自己的使命,也为了自己的安全。
“要去送死?”林窈淡淡地说。
“哦。”过度紧张,光洁额头溢出细密汗珠的李玦下意识应了一声。
等等,她要去送死?
什么东西能让这样的高手死掉?
“可以透露一下,您为什么会死吗?”李玦完全不把她当成盲人,探过头,小心翼翼,恭恭敬敬地试探。
能屈能伸这一块。
“自然是,与大人所要探查的东西有关。”
“夫人似乎有下官所不知道的情报?”李玦轻佻一笑,并不严肃,也不敢严肃。
看情况,这位强大的美人要自己去解决有关那个邪教的事情。
一个人的话,多半会有什么难言之隐。
直接逼问的话,可能会有危险。
要从长计议的话,她似乎已经准备去了。
那么,李玦眨了眨水汪汪,狭长漂亮的眼,尽可能客气地问:“夫人有什么能告诉下官的吗?”
对瞎子抛媚眼,意思到了就好,也不是不行喵。
“妾身没什么好告诉的。”
听见林窈用最柔软的语气,挤出来最坚硬的拒绝。
李玦又惊又惧。
死活想不明白这个一直态度温和的夫人为什么会有这么大的反应。
想不明白,那就别想了。
因为根本不需要想。
“妾身知道一些方向,但只有妾身自己能辨别出来,而且不知道正确与否;妾身还知道,如果方位正确,那里会有一个祭坛和据点,会很诡异,但妾身不知道具体有多么可怕的事情……”
林窈应该很久没有这么痛快地说话了,说得很不流畅,有些音准还不正常。
情绪还有些……失控?
“不要失控,我还不想先死为敬啊!”李玦先情绪不稳定起来。
必须想办法安抚她。
“陛下与你同在,国家不会抛弃祂的子民,本官来了,青天就有了,荡除邪祟,扫平……”李玦义正言辞的说些她自己也不相信的大道理,说着说着,情不自禁地举起手来。
她颤抖着攥紧拳头,人不可能永远为天下而活,但天下作为信念,只需要在正确的时间,支撑起与祂互相需要的人。
“妾身不会告诉大人们不确定的东西,妾身不敢……”
听着林窈的话越说越低,李玦大胆起来,走近她,握紧这个脆弱强者的手。
“夫人选择独自承受的话,比如将下官也带上,下官也喜欢一个人承担使命。”
“可能会很危险,是去送死。”
“一起嘛,死在公务上,对于下官,可以是一种荣耀。”
“不要,强求虚名而遭受实祸,夫君这么说过。”
“行为是真的,心是真的,名声怎么会是虚的,又怎么会招来祸患呢?”李玦的心不一定是真的,但她从少女时便为女皇鞍前马后,立下的功劳是举世瞩目的。
她的笑终于发出声音,也终于感染了林窈。
“好,一起。”林窈也握紧李玦的手,恐怖的力量第一次让李玦感受到直接的可怕。
手,像是被万钧的石磨碾碎,再复原,再马上碾碎。
疼!
但李玦眼神愈发坚毅,也无力却尽力地握向她,“好,一起。”这句话是吼出来的!
“好。”林窈先走了。
李玦连忙跟上。
说来也怪,李玦也不知道相握的手是怎么被对方单方面松开的,自己的手刚才明明那么疼,现在却既不疼,也没有伤势了。
不过,既然是和那位大人,一切都正常起来了呢!
于是她们走了很久,来到了一处大沙漠里。
一望无际,空无人烟,是个杀人不留痕迹的好地方。
唯一让李玦安心一点的消息是:自己是主动要跟来的,她的原计划里,应该是没有灭口自己的准备的。
落日熔金,为身前伊人飘逸的身姿,泼墨上漂亮的颜色。
李玦也目不转睛地盯着伊人,盯着这美丽的,观察她是否有危险的动向。
果然,林窈从纤细的腰肢处摸索,握住了什么东西。
“她杀我,应该不需要工具,她杀我,我也跑不掉……”李玦这样想,但还是,准备反应。
逃跑或是求饶……
只见,林窈慢慢掏出一个葫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