举手弯臂昂头,身形折成一轮新月。
这副模样,李玦在画里见过的,是什么酒仙图。
李玦一向不喜欢喝酒,但看着眼前人仙逸傲然的派头,竟然也被传染了一丝喜欢。
“酒鬼吧这人,感觉气质都不一样了。”李玦在心里暗暗吐槽,目光却难以从林窈的身上移开。
要不怎么说,别人碗里的,才是最美味的,没有得到的,永远在骚动。
被阳光晒得有些口干舌燥,加上被勾出的馋虫,李玦忽然想问林窈要一下尝尝了。
口渴了要喝水,清凉解渴,酒也勉强可以,而且,也是个借机搭讪的理由。
只要她不会往里面下毒就好,但还是那句话,以她的实力,不需要这样。
李玦于是出发了,“夫人,这里面是什么?”
“一点自己整的喝的。”林窈正好放下葫芦,另一只手拈住秀气的塞子。
“是酒吗?”李玦很“自来熟”地凑过去,打量眼前材质普通,形象正常的小葫芦。
除了还算干净之外,从这里面找不到能聊天套话的其他东西。
可惜,不能透过这东西,畅聊原生家庭了。
“是甜的。”林窈没有塞上葫芦,直接伸手将葫芦递过去。
很有吸引力的一只臂膀,在宽大的衣袖里透出笔直纤细的的轮廓,素白的柔荑露在袖子外面,关节不突出,指甲整齐,最后才是伸到李玦面前的,普通的葫芦。
嗯,甜香味,但很清,引人入胜,深吸一口,还能闻到衣服馥郁的味道,和……体香。
很好闻的味道,尤其是在这么个好人手里。
如果真是自己做的话,那应该就可以借此聊聊了。
“下官可以喝一口吗?”李玦笑意盎然,语气风流。
“小心一点,喝出问题了,我担不起责。”林窈语气急切了一点,收回了手臂。
“夫人自己不也喝吗?”听到回应的李玦张了张小巧的嘴,疑惑地看向林窈。
这倒是有点让她好奇了。
“我死了无所谓,我早就该死了。等我把自己玩死了,就留个配方给我的丈夫,让她把我的身体做成玩偶,想了就随时来看看,也不算太对不起她。”
“啊!”李玦张大了嘴。
真是个让人惊讶的消息。
一个常觉亏欠的,自卑自弃的强大怪物。
如果一切属实,那可太……
有事,绝对有故事。
只是不知道,怎么才能打开怪物的心,知道她难以启齿的过往,消解她内心深处的疼痛,能做到的话,或许会对李玦的工作,有很大的帮助呢?
有能力变成太阳,照亮她昏暗甚至发霉的世界吗?
不知道,但应该去做。
李玦笑笑,眼神里透出强烈的神采,道:“那就先让我来分担一点,你的痛苦吧。”
“下官这条命也无所谓,常常有公务,为社稷江山尽绵薄之力,寿终正寝大概是做不到的,那不妨,舍命陪君子一程。”李玦爽朗地大笑。
“想来夫人是位妙人,夫人所制之物,也当有心血寓于其中。兰心蕙质,可否让下官品鉴一二。”
这下轮到林窈惊讶了,甚至有些惊慌失措,如她一般久久居于深院的人,除了不常来见面的丈夫,哪里还见过这样的人呢?
她是个常常孤独而不习惯的人,孤独像疾病一样,在她身上阴魂不散,萦绕着伤心与梦魇。
虽然是她自己想要封闭的,而且不后悔。
久久孤独,久久缺爱,所以渴望爱,却又不敢表示,不敢追求,不敢提要求。
哪怕只是一句话。
……
“可以。”林窈不再想,平复下心情,打开塞子,若无其事。
优雅地将葫芦递过去。
里面还有很多,至少十分之九,随着递送的轻微摇晃,卷出好看的小漩涡,颜色是清透的红色,水晶一样透亮的色泽。
和它主人清透的心交相辉映,起码看起来是。
李玦观察了有段时间才接过去,特意高悬葫芦,用了个不入口的姿势。
美人的“间接接吻”虽好,现在还不是时候。
可能永远都不是时候。
那也可以。
液体是清甜的,还有点清新的微苦味,没有酒的感觉,更像是一种茶。
香气绵延,顺滑,回甘很久。
口味不重,甚至淡雅,却很能分散人的注意,可以品味很久很久,虽然只是很小的一口。
李玦交还了葫芦。
有很多话想说,
忽然,林窈又递过来葫芦,“用妾身自己特殊的手段,可以改变它的味道,大人还要尝尝吗?”
“那就多谢夫人了。”李玦伸手接过。
这一次,李玦品味得更细致,要把一片水幕分开,彻底细量一隅。
然后……好辣呀。
李玦不知道她是不是故意的,李玦只知道自己的舌头暂时不能要了。
或许先把它拔掉会更好一点。
……
李玦连忙把葫芦递回去。
烫手山芋,不,烫嘴的。
“大人还要再尝尝吗?”林窈的语气依然听不出情绪,除了端庄的气质。
李玦暂时不知道怎么回答,当然是可以不喝的,但她还是好奇:“如果她是故意的,我很想知道她还会怎么做;如果不是,那就更要尝试一下了。”
话说这样真的能贴近伊人的心吗?
不管了,苦一苦舌头,轻薄之名我来担。
这次的味道还可以,不是直击心灵的辣味,只是一种香浓的苦。
李玦声明一下,她是没有喝过锅底灰的,但莫名其妙,就是联想到了这种东西。
当然,有一股沁人心脾的香气,这个倒是特殊的。
“大人似乎很喜欢呢?”
“对呀。”李玦高兴起来。
这不就来了,原生家庭,可以借此畅聊了。
比起你的手艺,我更想知道你锤锻手艺的心事啊,亲!
“还要再品鉴几种吗?”
“夫人想要下官品鉴吗?”
“想要。”
“那再次谢过夫人了。”虽然李玦觉得话匣子有打开的苗头了,但她还是想再保险一点。
她有路径依赖的,好用,就往死里用。
林窈不厌其烦地给,李玦也来者不拒,这怎么不能算是一种酒友呢?
没有酒,就不能成为酒友了吗?
酒友岂是如此不便之物?
又喝了几杯,李玦感觉口中辛辣的感觉解除了—合着是开到解药了。
直到李玦感觉自己的舌头已经分辨不出味觉了,她才想要停下。
而林窈也很自然地停下了,问都没问。
李玦想了想,喝到的东西口味有好有坏,各种味道排列组合,跨度也不一,有好几种口味极其相似,也有的特立独行。
可也有共同点。
它不在显著的味道之中,而在于形式。
回甘,很公式化的回甘收尾。
而且很久,自然的消散像水滴石穿一样。
在滴了,能听到一点一滴,落下的声音,可就是缓慢,让人绝望。
是消磨时间的好手。
所以,李玦问出了以下问题:“请问,您是在什么心境之下,造出的这样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