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一个人独处,有一点孤独,找点事做罢了。”林窈一句一叹,仿佛那个蜷缩着无所事事的自己,再次真切地活在了当下。
伤心是一把钥匙,拿起它的时候,也就打开了心门,放出了悲伤的怪物,可以排解,但,大部分时间,附在她的身上。
“天气很美,人很悲伤呢。”
李玦忽然有感而发,想到了这句话。
既然如此,为什么不趁虚而入,深入问问她的故事呢?
李玦看向林窈,以一种温柔怜惜,柔情似水,佳期如梦的目光。
李玦也常常是个悲伤的怪物,所以她感同身受。
用怜悯自己的语气,套伊人的话。
“夫人,您为何会久久独处,下官见您与安大人如胶似漆,甚是恩爱?”
“妾身做过一些错事,连累了夫君,妾身自觉无颜面对,不愿再抛头露面。”
看来,离事实很近了。
只要再捅破一层窗户纸,李玦这样想,直接抛出了问题。
“可否告知一二?”
“这是公务的一部分吗,大人?”林窈一向是很冷静的,可她这句话语气很颤抖。
听得出来,她并不喜欢公务。
绝对的实力带给了她冷静的自信,但公务像是个奇迹,竟然盖在了强者之上。
多半,她被公务处罚过,这是件伤心事。
只是,李玦是知道自己这一帮“执行公务”的好手的实力的,处罚林窈,如此强者,她怎么就没见识过呢?
所以,背负公务的,应当是她的软肋,她永远无法割舍的软肋。
李玦没有先回应,而是静静的看着,看林窈的样子。
一个无可置疑的强者,像朵小草小花一样慢慢于风中颤抖。
她有在维持平衡,有在掩饰心动,可她真的在抖,衣上缀着的缨络飘扬。
哈哈,强者,快要流露出弱小的脆弱姿态。
“我怎么会做这样的梦?”李玦嘴角微微上扬,说:“这也是公务的一部分。”
“可是……可……”林窈声音越说越低,头也自然地想要低下些,看来是很不想说了。
李玦在逼迫,她知道。
极限施压,将神秘的美人逼到悬崖边上。
胜券在握!
林窈忽然猛的抬头,身体抖得更剧烈了,手,正在握拳。
李玦忽然意识到,抖,不一定是害怕,担心,也可以是忍无可忍,发力的前兆。
李玦听说,在还没有灵窍的时候,就已经有人凭借武勇,挟持并威胁天子了。
天子一怒,流血漂橹,浮尸百万。
匹夫一怒,流血五步,天下缟素。
而李玦权势并不如天子,武力也远不如林窈。
所以,安全起见,还是不要问下去了。
为了有面子地退下去,李玦做出善解人意的样子,“如果夫人有难言之隐的话,自然是可以先不说。”
“我们是盟友,在一同讨伐邪教的路上,不是在什么煞风景的问话的地方。”
“好,那就先不说了,多谢大人。”
随着林窈不客气地答应下来,李玦尽量不发出声音地。
猛松了一口气。
没有压力,只是有些后怕罢了。
不知道她的眼疾是不是真的,但屏息凝神总是没错的。
事已至此,先问问吃什么吧。
对了,刚才吃了什么来着。
李玦开始找其它的话题,以跳过刚才的尴尬氛围,“对了,夫人,下官可否斗胆一问,您如此有特色的佳酿,是如何制造出来的呢?”
“为什么要问这个?”林窈有些不解。
“夫人方才说,您的佳酿可能喝出问题,可若是材料正常,以您的手段,应该不会出现什么谋财害命的东西吧!”
“下官还是有些好奇。”李玦一秒入戏,眼神里闪着求知若渴的目光,像真的一样。
“……取砂石泥土为胚,碎瓦磨粉……”林窈应该是在说真话,因为现编的话,应该不会这样顺畅。
李玦其实听得并不入神,对涉及的花样灵力使用不感兴趣。
但,当她听到砂石泥土的时候,还是肃然起敬。
神了。
什么纯种灵法与狠活!
“夫人,夫人……”李玦人还是挺有耐心的,一直到林窈完全说完,才“夫人,夫人……”的叫个不停。
……
呃,算是个好消息吧—林窈的灵力修为比李玦想象得还要强很多呢!
“夫人,您这手段,属实高深莫测,功参造化啊!”
“不知……不,下官暂时没有想知道的事情了。”李玦干笑两声,除了称赞,她没什么好说的了。
本来还想继续讨论一下原生家庭,话到嘴边,忽然又不敢了。
关系现在还不够近,暂时还是不要问了。
……
在林窈的指引下,两人曲曲折折,还并肩作战,杀了一两队邪教教众,走了几天的路之后,两人来到了一头怪兽的面前。
那兽端坐着,额头生三角,锐利非凡,肌肉浑圆突出,张扬着,遒劲有力。
像一只……麒麟。
人与它相对,渺小得像一粒沙子。
连它的三支长角,都有好几个人高。
李玦引起灵力,虎视眈眈,屏息凝神,等待遥远的怪兽冲过来,守株待兔,化作坚不可摧的大树,给它致命一击。
可怪兽并没有冲过来。
李玦心道:“难道它眼睛不好?”
目盲的林窈则完全没有管怪兽和李玦,自顾自地,摸索着走过去。
“难道她真的眼睛不好?”李玦心道。
想要提醒林窈的李玦快步走过去,为了不惊动怪物,她没有出声提醒,而是伸手,想要抓住林窈的衣角。
近了,那个飘飞,带着香气的衣角就在眼前,离她的手指,只有零点零一公分。
李玦忽然福至心灵,抬头。
呃,其实那不是怪兽,是个祭坛来着。
李玦连忙收回手,可林窈已经回头了。
“大人有什么事吗?”林窈语气还是那般轻盈,和她的衣服,和天上的云一样。
仿佛那个有软肋,颤抖不休的女人与她没有一点瓜葛。
“是,是……对了,那里我看到有祭坛,应该不需要您这样辛苦的摸索了。”
少女的脸红胜过一切,虽然原因不是正常的。
“这样啊,那大人为我指路,咱们直接去吧。”林窈的语气很平静,伸出一根白生生的手指来。
“手指,要拉钩吗?”李玦并不是充满童趣的人,却冒出了这个充满童趣的想法。
“指路呀!握住我的手指,朝向正确的方向呀!”
李玦感觉自己脑子空空的,好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