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渐暗，升起一轮的圆月。
银灰色光芒透过网吧窗户，打在千里坐着的电脑桌子上。
半天过去。
千里浏览了十几个求助视频。
她本以为，很快找到一个符合系统认定的命陨少女。
但视频所有出场人物，都显示二三十年的寿命。
造假。
卖惨。
全是噱头营销。
其中一个视频刷新了千里的世界观。
视频里病床上，一位脸色苍白，手臂插满各种输液管和仪器的少女，都有五十年寿命。
千里严重怀疑，少女凄惨的模样是化妆师精心打扮的。
出现的仪器是制作者，去医疗店租借摆拍的。
当然也可能是热心网友捐钱，使她们得到有效治疗。
千里也不确定。
眼看天色已晚，她眉头紧皱，狂点击鼠标，不停在电脑屏幕切换新的视频。
直到刷到一位戴着眼镜，留着披肩蓝色长发少女，她才停下动作。
对方穿着毛茸茸的外套，一本正经坐着向观众讲述她关于几何的新见解。
对方和她年纪差不多大。
但少女讲述水平和数学几何见解，远超乎她想象。
一道大学微分几何题，她硬是利用偏零阶估计猜想解决。
这可是未解数学猜想。
但凡没点数学天赋，普通人连理解这是什么都困难。
足以反映眼前少女不简单。
要是奥赛遇到她，千里怕直视对方三秒的勇气都没有。
但少女头上近似三天的倒计时，散发着血红色光芒，将视频里三面墙壁洁白的染红。
仿佛播放的是恐怖片。
千里叹了口气。
对方数学上有着天赋异禀，可没多少时间留给少女使用了。
千里操控鼠标，创建与对方视频账号的私聊。
并且发了句，“大大，我是你的粉丝。视频里你脸色很差，是不是遇到不好的事？身体安好？”
拯救一名潜在的数学大能，挽回人类数学上的损失，这对千里来说是很有意义的事。
她迫不及待和对方联系上。
进入指定少女梦乡，需要对方的名字、生日和爱好三样信息，构建前往目标的通道。
少女账号名字和介绍，提供了名字和生日。
千里先将柳清融，二月二日两个信息输入系统里。
只差输入爱好，等对方入睡，她就能进入少女梦里。
但少女根本不鸟他。
等了一晚上，千里依旧没等到对方的回复。
可能把她当骚扰的坏人了。
等等……
千里瞪大眼睛。
柳清融一直发布关于数学视频。
爱好应该是数学。
千里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将数学两字输入系统。
“叮。”
“柳清融筑梦通道完成，宿主入睡后方可进入。”
成功了。
她一定太紧张了，才现在意识不到这一点。
千里长舒一口气。
接下来只需要等对方入睡后，她再进入对方梦里，就可以正式开启第一次任务了。
千里离开网吧，走路去到附近的学校，回到宿舍里。
她看了眼时间，还早。
于是看了半小时奥赛书，又做了几道近几年奥赛题，备战奥数赛。
直到眼皮越来越沉重，她才钻入被窝闭眼。
不一会。
千里好像被一股无形的巨手，拽到某个未知的海洋中，在这个海洋里她可以呼吸，也可以游动。
但周围漆黑一片，她不敢乱游，容易迷失方向。
千里注意到远处传来一道光点。
她滑动手臂，朝那边飞快游去，身体与光点的距离不断减小，逐渐看清楚发光的是一扇门。
门上挂着一张柳清融和一位年轻女子的合照。
从双方抱在一起笑来看，关系似乎特别好。
千里迟疑了一下。
游到门前，握住门把手朝里推开。
映入眼帘是视频里的少女，她正背对着千里，坐在书桌前，肩膀不停晃动似乎在写东西。
关上门后。
缺少了门的遮挡，千里余光注意到一旁床柜底下垃圾桶里，堆满揉成团的纸。
也许是少女用来计算的草稿纸。
千里怕惊扰到对方，引起不必要的误会。
她先静悄悄走过去，瞄一眼柳清融在写啥。
［数学已死千年，我恨知真相太晚。后日我将跟随数学赴死，请叔叔阿姨无需挂念……］
“遗书？”千里下意识将脑中的想法喊了出来，没控制住，声音发了出来。
柳清融察觉动静，手中不断书写的笔停下来，回过头，碰巧与千里四目对视。
糟糕。
她发现我了。
她需要编造一个理由，以免被当成一个闯入别人梦境的坏人，被赶出去
千里尴尬露出笑容。
“你好呀，我是你的粉丝，我有一道题目想向你请教，已知三角形……”
“这种简单题目你网上搜一下就有。”柳清融面无表情，提了提眼镜，“赶紧离开，我讨厌数学。”
说完后，地板裂缝钻出一双手抓住千里的双脚，拉着千里要外面赶。
真被赶出去，千里担心再也进不来，完成不了任务。
千里连忙解释道。
“问题是一回事。这次我来是想帮助你解决一些困扰的事，比如我可以满足你一些要求。”
“要求？”
“你觉得你能给予我什么？我又为何选择相信一个漂亮女孩的话？”柳清融双手交叉在胸口，语气极其冷淡充满。
这些话像是环境开关。
房间白光黯淡下去，墙壁开始扭曲缠绕，变得诡异。
仿佛只要说错话，梦境即将崩坍掉。
“我……”千里支支吾吾。
千里意识到这个任务难度，远比她想象还要大。
首先怎么对方信任，本身就是个很大的问题。
但梦和现实里最本质的区别就是，梦是由潜意识构造环境，环境反应人内心深处的秘密。
房间柳清融的情绪变化着，就能印证这一点。
为了完成任务，千里思索着该如何理由这一点让对方相信她。
她想起房门挂着的合照。
那名年轻女子，看上去和柳清融关系不浅。
也许能挖出一些线索。
于是千里试探性说。
“你可以赶走我，但她要是看见桌子上写的东西，她会伤心还失望，建议你想清楚。”
“哎，你什么意思？”
柳清融愣住，紧接着墙壁恢复原状，环境转为稳定蓝色调。
眼见有效，千里乘胜追击。
“你心里清楚，我无需多言。”
“我承认你数学天赋高，但天才众多，你说数学已死是一己之见。”
“想必她也是这么认为的。”
“你骗人。”柳清融眼角泛起泪水，“你不准说我姐姐，姐姐一直很相信我，不会怪我的。”
“那你把她叫来，亲口告诉我，她要是不来，还是那句话，一己之见。”千里说。
“唔……姐姐不在了。”
柳清融低头，身体僵住原地。
以目前来看，柳清融姐姐的去世导致她产生轻生念头。
但具体细节还很模糊。
千里继续追问，尽可能弄清楚柳清融经历了什么。
以便找到让对方信任的理由。
“你清楚原因，需要我说？还是你反省一下。”
“呜呜呜，对不起，姐姐。”
“要是我能通过数学算出来，昨天晚上摩托车会爆炸，早点阻止，姐姐就不用离开我了……”
……
柳清融内心深处一直封闭的情感在，如海浪奔流。
对方坐在地上，边哭诉边擦着夺眶而出的泪水。
千里大致弄明白真相。
但提到摩托车，她昨天晚上倒是遇到过。
她头上的倒计时发出的红光，和柳清融差不多。
她估计红光代表着即将命陨。
那天遇到的飙车人，大概率已经不在人世。
而且很可能是柳清融姐姐。
千里从小孤儿，能理解失去亲人的生活寂寞难耐。
但也不是寻短见的理由。
至少柳清融姐姐肯定不希望，她的妹妹因她干蠢事。
千里安慰着还在哭泣的柳清融。
“其实我是你姐姐的朋友，她派我来陪你，顺带一句话，她希望你过得幸福。”
“哎？你是姐姐……朋友？”
柳清融停止哭泣，歪着头的看向千里。
“嗯。”
“你有什么想要做的事，我可以帮你完成。”
柳清融咽了咽口水。
“既然是姐姐的要求，我希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