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夜里,老朱让人把从牧民那里抢来的酒全部搬了出来,又是杀羊宰牛,让士兵吃饱喝足提振士气,然后把目前的情况明明白白地告诉了他们。
牧知白一开始是想反对的,因为他担心士兵会直接哗变。
长腿妹说这其实就是另一个版本的破釜沉舟,牧知白便同意了。
如老朱预料的一样,士兵非但没有害怕,反而士气十足。
于是第二天一大早,牧知白顺利地领着五百人来到铜关城下。
昨日的守将一言不发地看着他们靠近,直到他们抵达城门前三十米的位置都没有下令放箭。
一来,牧知白他们没有投石机等攻城器械,不具威胁。
二来,远距离射击效率比较低,如果把人放到城墙下再射杀,效率高不说,尸体还能有效妨碍他们靠近城墙,另外,到时候对方收尸也比较麻烦,能够为援军的到来争取一点时间。
牧知白下马,朝城头的守将看了一眼,又回头看了看身后的士兵,确定他们眼中充满杀气并无畏惧之后,深吸口气,大手一挥。
“杀!”
士兵们以两人为一小组,五小组为一大组,每一大组扛着一架梯子往前冲。
总共有五大组人扛梯子,每个小组一人扛梯子一人扛盾,盾牌主要护住面门,躯干部分有甲胄护身,箭矢的威胁不大。
五大组人之间,还夹杂了百来号刀盾手。
拢共不到两百人,就把城墙前这段斜坡给挤满。
“你之前说,古代攻城,每里城墙安排个四千人就足够是吧?”
牧知白看着前方密密麻麻的士兵,突然感觉难度好像没自己想的那么大,对身边的长腿妹小声询问,希望能再给自己加点信心。
五百米四千人,也就是每米八人,眼前这铜关才三十米不到的样子,自己有五百人,平均每米能分到将近十五人,都快是一倍的盈余了。
“嗯……”长腿妹沉吟了一下,决定还是实话实说,“我说的是至少四千人,实际上七千五百人才算得上比较稳。”
牧知白心中一惊,刚才有多乐观,现在立马就有多悲观,因为……
长腿妹又幽幽开口,对上了他的猜测。
“而且,我也不确定这个规律在眼前这种关隘适不适用。”
“嗯?原来你不是专业的吗?这个规律你听谁说的?”
“一个喜欢历史的朋友,跟我谈假如我是游牧该走哪条路南下擒龙,谈到了晋阳,然后他兴致勃勃跟我说晋阳城墙有二十二公里长,没个十七万人看都不要看一眼,幽州,也就是后来明朝天子守国门的北平也才十七公里。还跟我说晋阳城墙有十二米高,守军只要随便扔扔石头、放几支箭就可以安心下班什么的,总之说得很恐怖。他说赵光义撤退时烧掉晋阳拆掉晋阳城墙,就是为了给以后再次北上减少压力,可惜车神赵光义实在太菜。”
“那……晋阳历史上就没被打下来过?”
“好像有吧,不过我朋友跟我说想正面打下来几乎不可能,基本只能靠围,把里面的人饿死渴死等他们投降。”
牧知白抬头看了眼铜关城墙。
这铜关外的地形应该比晋阳还差,似乎也比晋阳更高。
“要不我再投降朝廷得了,这硬打感觉就是逼着他们去送死。”
“别那么悲观,乐观点想,晋阳那二十二公里的城墙外边,其实到处都是地形天险,只有西南一角是可以布得下兵的突破口。但我们眼前的铜关可是整个正面都可以布兵唉!”
牧知白嘴角扯了扯。
他不知道晋阳外所谓的天险是什么样子,但眼前这地方,不管怎么看都算不上理想的布兵之地吧。
“算了,你还是别说了,我怕你再说下去我就要忍不住绑了老朱去投诚了。”
他生无可恋地摆摆手,死死盯着前方,心中不断祈祷着奇迹降临。
看了十几分钟,该怎么说呢……
比他预期的要好一点,在冲到城墙下之前,他的人并没有什么伤亡,甲胄对箭矢的防御效果十分不错。
但梯子靠上去,人开始往上爬之后,就算他们这边的弓弩手不断放箭掩护,他们的箭矢也同样对守军没有太大威胁,上面的人不断往下扔大石头,伤亡一下子就大了起来。
损失了三分之一左右的人之后,第一批人终于登上了城墙,在城头跟守军短兵交接。
城头守军不得不分出一部分人对付登上城墙的士兵,对攀登中的士兵的攻击减弱了不少,但这并不意味着攻城方开始占据优势,毕竟城头就这么大,他们能上去的人数十分有限,另外他们攀登时已经多多少少负了伤,体力也消耗了不少,短兵交接时不占优势。
牧知白深吸口气,打算也亲自上场,却被老朱给拦下。
“现在还不是时候。”
牧知白皱眉:“为什么?他们人比我们多,如果我不早点上场的话,一次次轮换下来,他们的体力优势比我们更大啊。”
“那也不行,再等等。”
牧知白双眼一眯,狐疑地盯着老朱,虽一言不发,意思却很明显:你不给我一个解释,我就要把你当其他人派来坑我的细作了。
“慈不掌兵,将军。”
老朱眼帘低垂,语气中却没有半点心虚。
牧知白纠结了一会,冷哼一声。
“姑且信你一次。”
言罢,打马回到长腿妹身边,将情况给她讲了一遍。
“你觉得,老朱会不会害我?”
“不知道。不过,我们都是外行,现在只能相信他,他如果真的想害我们,我们现在察觉到也已经晚了。乐观点,就算晚了,大不了咱俩丢下这些士兵跑路就是了,以你的勇武,老朱也拦不住我们,除非他下毒。”
牧知白面色一变,突然觉得肚子有点不舒服,手不自觉地按在了肚子上。
长腿妹没好气道:“你别自己吓自己行不行,你的饭都是我送的,每次我都帮你验过毒了。”
“那为什么我会觉得肚子有点痛?”
“废话,刚才出发前我给你热水你不喝,你非要一口气喝那么多隔夜的冷水,夜里有多冷你不知道啊,早上起来草木都打霜了,肠胃受不了不是很正常吗?”
“呃……好吧。”
牧知白有些尴尬地笑了笑,但心中还是忍不住犯嘀咕:【这具身体这么强,肠胃居然会连一点冷水都扛不住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