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攻又持续了一刻多钟后，主将下令鸣金收兵，牧知白又一次被人从城头推翻下来，被惊慌的士兵拖了回去。
他失魂落魄地坐在营地里，目光空洞找不到焦点。
长腿妹提着一桶水走到他面前，低头打量了他好一会，牧知白却如一具没有感知的行尸走肉一样，始终没有抬头看她一眼。
长腿妹长叹一声，放下水桶走近了一些，抬起脚想要将他踹翻，闻到他身上的恶臭又收了回来，从营帐旁的火盆里随手拿起一根没烧完的木棍，用力将牧知白推翻。
牧知白躺在地上，双目无神地望着天空，依旧是一动不动。
长腿妹有些火了，再度扬起木棍，狠狠朝他脸上打了过去。
牧知白不闪不躲硬吃一棍，脑袋转到一边，眼睛就跟着脑袋偏转的方向望去，若不是还有呼吸，就真的跟一具尸体没有任何区别。
“喂，你要这样到什么时候！”
长腿妹提起水桶，将水全部倒在他身上，将他身上的金汁冲散了一些，也稍稍压住了臭味。
牧知白还是沉默。
“你要伤春悲秋也好，要自我沉沦也罢，能不能分分场合，这里可是军营，所有人都在看着你这个刚立过大功的将军呢，你这样让他们如何继续打仗！”
牧知白终于动了，转了转眼珠子，看了看正在偷看这边的士兵。
他默不作声地爬起身来，脱掉身上的铠甲，看了看穿在里面的内衬，又把已经脏兮兮的内衬脱下，只留了一条裤衩，转身走入自己的营帐。
长腿妹看了眼地上被弄湿的皮甲，有些无可奈何地叹息一声，招招手叫来一名士兵，让他把甲胄拿下去清洗保养。
又叫了几名士兵打水过来，长腿妹掀开帐帘走了进去，看到牧知白抱着膝盖靠着卧榻坐在地上，又是一阵火大。
她走上前，忍不住又想狠狠踢他一脚，牧知白却突然开口。
“你是为什么来这里？”
“哈？你是不是把脑子给摔坏了，要不是你这家伙这么一副不成器的模样，谁他妈想来鸟你这臭烘烘的家伙啊。”
“我是说，你为什么要来这个世界？”
长腿妹差点一句“你以为我是自愿的吗”脱口而出，好在立马反应了过来。
牧知白继续自顾自说道：“我只是想要赚点钱改善一下自己的生活，才主动点香拜了下那座神像，我本以为只是想赚点钱……好吧，其实是很多钱，总之我以为只是想赚钱应该不会发生什么太离谱的事情，无非就是风险大一点累一点，对于我这种烂命一条的家伙来说，这也不是无法接受的事情。可我万万没有想到要面对的是这样一个残酷的世界，穷苦的日子过习惯了，我倒也不是那么怕死，但是要我为那么多人的生死负责，我实在是承受不住。”
长腿妹猛然惊醒，她倒是忘了这家伙是极其罕见的主动加入型，而且还是在对所谓的无限流毫无了解的情况下……
唉，等会，这么一想，这家伙是不是太草率了一点？
换个说法……说是活该应该也不过分吧？
又想到这家伙自己都不知道的隐藏身份，长腿妹突然觉得自己跑来关心他的行为真是好蠢。
但老板给的任务还是得做的。
长腿妹心累地叹了一声。
“这只是主神给的任务罢了，这个世界的人变成什么样子，跟我们有什么关系？我们都无法证明他们真实存在，就算他们全都死光了……”
“不要站着说话不嫌腰疼。”
牧知白突然打断了她的话，抬起头来，露出狰狞的面孔，双眼中布满了血丝。
“来到这个世界这么久了，你一次也没有冲锋陷阵过吧？每次都躲在后方看戏，那些士兵们死去时痛苦的模样，不甘的表情，你亲眼见过哪怕一次吗？你连那种令人作呕的血腥味都没怎么闻过吧？那些负面的感觉一次两次，百次千次，甚至可能万次数万次在你身边出现的时候，你凭什么说他们是假的？换句话说，你也没办法证明自己是真实存在的吧，那么轻易就能用‘他们只是虚假存在’来欺骗安慰自己，你到底是有多冷血！”
长腿妹有些哑口无言。
好一会，她才重新组织好语言，换了个方向安慰道：
“你有没有听说过一句话，叫做一朝英雄拔剑起，又是苍生十年劫。可是若无英雄拔剑起，苍生岂止十年劫？这世道……”
“我看不到，那些天灾和流氓叛乱什么的，我全都没有见过。我只知道我在帮一个野心勃勃的家伙造反，帮他杀人，带着其他人一起送死。退一万步说，就算这个世道真的已经糟糕到了黎民百姓被压榨得活不下去只好造反的程度，你又凭什么认定宫谦就是能够保境安民的雄主？现在仔细想想，我们对他分明一点了解也没有，我只是被你用计骗到了他的阵营之下，成为你和你朋友谋取富贵的工具人而已吧。这明明是你们的意愿，凭什么受苦受难的却是我和那些士兵，而你们却始终站在后面什么也不用做！”
说着说着，牧知白面色越发狰狞起来，像是一只愤怒的雄狮，杀意盎然。
长腿妹不禁后退了几步。
她甚至觉得，如果自己再不小心刺激到他一下的话，牧知白就会拔剑把自己砍死。
【为什么会这样？这跟剧本也偏差得太多了，明明剧情一直进行得很顺利啊……】
她心中百思不得其解。
“唉——”
这时，她身后响起一声轻叹。
长腿妹惊得浑身一颤，猛地转过身，不知从哪里拔出一把手枪指向身后。
“我就说给你提示你也肯定会这样吧。”
牛文抬手将她手中的手枪拨开，无奈地笑了笑。
“放松点，你最近精神状况不太妙，一直这样下去迟早会出事的。”
长腿妹没有放松，看向了他身边的另外一人，脸上满是疑惑。
宫瑶笑眯眯朝她摆了摆手：“你好呀。”
长腿妹心说你这人畜无害的模样又是闹哪样，你出现在这里又是想干什么，这里可是……
等会！
长腿妹注意到有什么不对——牛文出现之后四周好像太安静了一点。
她走到帐门口，掀开帘子朝外看了一眼，整个军营像是被定格的电影画面一样静止下来，她甚至看到一个士兵以跳跃的姿势定格在半空中一动不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