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画衣看出了长腿妹的恐惧，眼中一抹淡淡的不屑一闪而逝，冷淡地注视着她，耐心等待着她回过神来，然后回答下一个问题。
咚咚——
有些低沉的敲门声响起，卫兵在门外喊道：“念姑娘，你要的热水打来了。”
苏画衣拉了拉被子，闭上眼睛。
长腿妹回过神，起身开门，婉拒了卫兵的好意，将他们打发走，亲自把几桶刚烧开的水以及更多的冷水提了进来，倒进浴桶之中，锁上门窗拉好屏风，然后将苏画衣抱进了浴桶里。
“要我帮你洗吗？”
苏画衣摇头，闭着眼靠在桶壁上，报出一串药材名来。
“这些应该都是军中常备的吧，帮我弄一些……算了，我睡一觉，你帮我守着，水冷了后帮我加点热水就行。”
苏画衣瞥了眼房门，似乎是担心长腿妹离开后有人进来。
长腿妹心中闪过一抹怪异，也没在意自己好像被当下人使唤了一样，轻轻点头嗯了一声。
她声音刚落下，就听到了苏画衣均匀而绵长的呼吸声，猛然惊觉之前似乎一直没有听到她在呼吸，仔细回忆了一下，苏画衣之前说话时似乎胸口也一直没有起伏。
她不由思维发散起来。
牛文说苏画衣修天道，察觉到她呼吸的异样之后，长腿妹很难不再联想到一句话：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那么……所谓忌惮沾染因果，是不是不止于与人之间的因果？毕竟在天道眼中，人和畜生，乃至和砂石之类的死物，应该也没什么区别吧？
再结合苏画衣之前提到的杀人的代价，进一步联想一下，是不是每一次呼吸，其实都是在沾染因果呢？
人生于世时，大地以厚德载之，人食用植物与飞禽走兽以获取养分；人死之后，肉身腐烂，又化作养料反哺大地，滋养生灵。
按照天道的理论，若想超脱于世跳出五行，大概是不能承受来自任何东西的任何恩惠的……吧？
可是，人生于天地间，从一个受精卵生长到至少几十斤的成年个体，又怎可能不受天地万物的任何恩惠呢？
【嗯……这应该就是老板说的，他和她都认为这条道从一开始就注定了是一条死路的原因吧。所以，她能够触摸到成功门槛的原因，应该就是天命剑了，这大概就是她对牧知白这么在意的原因……】
【不过，虽然这么说有点绝情寡义，但……既然都已经可以断绝因果了，她的道也要求必须断绝因果，为什么还要跟牧知白保持关系，这好像有点矛盾……】
【是因为还没有彻底成功，暂时还需要他，还是因为……她自己不愿意？】
【所谓断因果，某种角度来说，也是所谓的太上忘情吧……她能把道修到这种程度，理论上来说应该不是沉迷儿女情长的，所以……】
【嘶——这么说来的话，该不会等她彻底成功，或者说，成功的最后一步，就是抹杀牧知白，然后倒果为因彻底断绝因果吧……】
想到这，长腿妹打了个激灵，有些畏惧地偷偷瞥了眼熟睡中的苏画衣，突然觉得这家伙很危险，以后得注意跟她保持距离。
谁知道自己以后会不会也是她成就大道之路上必须斩断的因果之一呢？
虽然听上去有点被害妄想的感觉，但事关生死，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概率，也还是打起十二分警惕比较好。
……
熟悉的脚步声。
熟悉的“牧哥”。
熟悉的大火。
熟悉的坠落。
熟悉的呼喊声。
牧知白做出熟悉的动作，朝上方伸出了手。
一只触感有些熟悉的手，紧紧地握住了他。
牧知白昏昏沉沉的大脑突然就一片清明，睁开了沉重的眼皮朝上望去，见到一双让他又爱又恨的清冷眸……
唉！等会，好像有哪里不对！？
苏白衣眉眼弯弯，冲他露出一个温柔至极、美若天仙的微笑。
牧知白呼吸一滞，瞳孔十级地震，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他很想开口，但嘴巴不听使唤，只能在心中疯狂呐喊：【卧槽，美女你谁啊！快点从我苏哥身上离开，你不是我的苏哥！】
见到牧知白神智恢复了清明，苏白衣笑得更加开心了，檀口微张，发出天籁般有些空灵的声音。
“师弟，抓紧了。”
牧知白下意识就想挣扎着甩开她的手，可苏白衣压根没给他机会，话音未落就加重了力气握紧他的手，然后用力一拉一甩。
牧知白高高飞了起来，突然从自由落体的超重状态变成急速上升的失重状态，五脏六腑仿佛瞬间全部破碎，意识一下子又陷入到了混沌之中。
在失去感知的前一秒，他好像听到苏白衣十分不爽地啧了一声。
“还是不够强么……难道，真的必须妥协不可？”
……
“呼——”
牧知白猛地从床上坐起身，有些惊魂未定地喘着粗气，好一会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
试着动了动手指，感觉有些僵硬，也没有残留什么梦中被握住的那种感觉。
不过……
苏白衣最后那声不甘的咋舌声是如此清晰，就像是还在他耳边回荡。
“梦……真的发生了改变？”
牧知白回想起牛文忽悠他的那些话……哦不，现在不应该叫忽悠了。
虽然不知道跟他有多少关系，暂时来说似乎也还没解决问题，但他好像真的能帮自己解决梦的烦恼。
至少这次，他记住了一些梦境的碎片，虽然少得可怜，只有苏白衣出现的短暂画面，但乐观点想，这就是从零到一的突破，已经迈出了最难的一步。
不过……
“为什么我的梦里会出现苏哥呢？而且，她为什么要叫我师弟？不应该是叫我学弟吗，退一万步说，也该是叫徒弟啊，我是跟她学的剑，又不是跟她一起学的剑。”
牧知白皱眉思索了一会，完全没有头绪，只好强迫自己不要太过在意。
“算了，这只是个梦，梦里出现点奇怪的事情很正常，又不是什么上天给的预……”
他突然想起，这个世界既然存在修仙者和神明，好像上天在梦里给点预告也不奇怪。
“就算真是这样……梦这玩意，因为个人的记忆干扰出现一些混乱好像也很合理。”
他不自信地小声嘀咕着，房门突然被人敲响。
下床开门，便看到苏画衣站在门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