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当那真是个意外吧。”
牛文疲惫又有些无可奈何地叹息一声,眼中浓郁的忌惮与杀意逐渐褪去,低下头用天命剑在地面上划出一道又一道的浅沟,让几人的血液汇入其中,似是在布置某种阵法。
又是好一阵的沉默过后,牛文完成准备工作,低眸看着手里的剑,缓缓将之抬起,架在了自己的脖子上,仰头望天,顿了一下。
“我觉得我现在像项羽,但好像又不太符合他那种心境,有点矛盾。你帮我想想,我该代入一下谁?”
“这很重要吗?”
“难道不重要吗?这么关键的时刻,想要点仪式感没什么毛病吧?”
牧守黑嗤笑一声。
牛文皱眉:“你笑什么?”
“我笑你假装坦荡,但其实一点也不情愿,磨叽了那么久,到了这最后一步还是如此犹豫,扭扭捏捏像个娘们。你是不是还期待着有谁站出来阻止你一下?”
“草!”
被人看穿了心思,牛文有点恼火地把剑放下,不爽道:“人艰不拆啊,你这样会没朋友的。”
“我要什么朋友,勇攀高峰者本就该尽早学会忍受孤独,像你这样喜欢自怨自艾又自命不凡的家伙……”
“我本就不凡,没有自命,也不需要自命。”牛文打断道。
牧守黑撇了撇嘴,又是一声嗤笑。
“我觉得你可以试着代入一下宋徽宗——虽然我觉得你根本算不上什么艺术家,但艺术本就是十分主观的东西,你觉得你是那就是,同时你们也都是天生不凡的失败者,爱上了一些奇奇怪怪的女人……”
“够了。”
牛文的脸色变得有点难看。
牧守黑立马闭嘴,饶有兴致地看着祂。
牛文转过身背对他,重新将剑架在自己脖子上,猛地用力一拉。
黑色的血液飞溅,划过一条弧线洒在地面上,与略微夹杂着些许金色的红色血液混在一起,如墨入水一般,黑色快速晕染开来,随后燃起了黑色的火焰。
那黑炎冲天而起,似要将人间的一切焚尽。
小妖女远远地看着,依稀可以看见那黑炎中站着的人影逐渐扭曲,她觉得那应该不是空气被加热对视觉产生了影响那么简单,因为她还看见人影之中有数条锁链冒出,与地上几把武器连在了一起。
那人影头颅高仰,似是在咆哮,也许是因为声带被烧坏,她听不见牛文的叫声,只是看着那扭曲的人影,心脏不知为何有些刺痛。
这感觉让她觉得有些陌生,回想了许久,才在童年看电视的回忆中找到一种名为心疼的情绪。
她有些无法理解,觉得自己或许弄错了,但脸颊上两行冰凉的触感,似乎又在证明着某种让她觉得很荒谬的东西。
【应该是我想错了吧。】
她这样对自己说,随后偏过头去,不忍再看。
片刻之后,一道剑芒冲天而起,随后,耀眼的白光笼罩了一切,所有人的视线中只剩白茫茫的一片,抬手凑到眼前,也看不见五指。
许久之后,白光消失,又或许并没有过去多久,只是人被致盲了恢复得不够快,总之所有人的视线逐渐恢复了正常。
……
现界,南山孤儿院。
世间已是深夜,院长坐在自己卧室的书桌前,刚看完手中小说的最后一页,正打算合上书本去睡觉,动作突然顿了一下,抬头朝窗外看去。
她站起身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眯着眼朝高空望去。
漆黑的夜空中,一道难以被肉眼察觉的巨大裂痕突兀出现。
一道白光透过裂痕洒向漆黑的大地,顿时亮如白昼。
“都是些让人不省心的小家伙啊,那么大了,做事还是一点分寸也没有。”
院长轻叹一声,抬起右手,食指与拇指对准那裂痕,轻轻一捏。
下一秒,裂痕开始合拢,很快就消失不见,如果不是刚才那照亮一切的白光,大概都不会有人注意到裂痕出现过。
院长合上窗户,将小说放回书架,打着哈欠走到床边躺下,嘴角噙着期待的微笑合上了眼皮。
第二天早上。
牧知白缓缓睁开眼睛,首先感受到的便是饥饿,极度的饥饿,怀疑自己能一口气吃掉一整头牛的饥饿。
他试着坐起身,却发现浑身肌肉都很无力,刚撑起来一点就摔了下去,后脑勺砸在坚硬的地板上,眼前都有些发黑。
好一会后,他逐渐缓了过来,有些迷惘地打量着周围的环境。
明明是自己住了蛮长时间的小窝,却是如此的陌生,花了半分钟他才想起来。
那个任务世界里与宫瑶一起的家,虽然住的时间不算长,但似乎已经在他心中占据了不可动摇的位置。
“阿瑶……”
想到自己那个得来过于轻巧的妻子,牧知白瞬间恢复了精神,一个鲤鱼打挺站起身来,惶恐地张望着自己这面积很小的小窝,试图在某个角落找到宫瑶的身影。
理所当然的,他失败了。
失望地放下床板,他无力地一屁股坐在床上,深呼吸几口,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仔细思考回忆。
任务世界中发生的一幕幕在他脑海中快速浮现,尤其是被牛文一剑贯穿前的那一段,被他反复回忆了许多次,试图找出再次见到宫瑶的线索。
“牧守黑,你在吗?”
“牧守黑,你在吧。”
“牧守黑,快点给我出来!”
“牧守黑,老子没有耐心了!”
砰——
人生第一次,牧知白没有因为噩梦拆家,而是在清醒状态下将自己小窝里的东西几乎全部砸碎。
“出来,给我出来!”
他双眼布满了血丝,如狰狞的恶鬼一般不断咆哮,然而却始终无人回应……
呃……
咚咚——
敲门声响起。
牧知白愣了一下,无理智地、抱着不切实际的期待冲到门口,握住门把手猛地用力一扯,那根寿命可能快能给他当爹、已然锈迹斑斑的门闩直接被扯落。
门口站着一个黄袍加身的男子,一脸懵逼地看了他一眼,旋即视线越过他的身影看了眼屋内,有些小心翼翼道:“请问……是牧知白牧先生吗?”
“是。”
外卖员先将手中几个袋子递上,又转身拿起地上的其他几个袋子塞过去。
“还有亿些在下面,请稍等一下。”